5月过半，是谁还在被《ENEMY》刷屏？

　　「影视寒冬」之下，这部无限流短剧以「家国情怀+儿女情长」的设定强势破局——线上好评不断，主流媒体集体点赞；线下走进各大中小学课堂，成为培养学生爱国意识的关键一课。

（图片来源：抖音@煎饼果仔（张问初））

　　相比之下，「人情世故、唯明星论、杯来酒往」的内娱靠关系与砸钱建构的宣发矩阵，在此刻变得荒唐又可笑。

　　其实不仅仅《ENEMY》，最近同样以「等夏天，等秋天，等下一个季节」BGM刷屏的「三无产品」《吉时已到》，亦是如此。

　　当然，也有很多人质疑这两部作品，「其实细看很粗糙啊，捧到这个高度，至于吗？」

　　至于吗？答案已经在质疑之中了——

　　「其实《民国篇》只有3、4分钟而已啊」、「《吉时已到》看着也太不专业了吧」……

　　无投资、无明星、无IP的「三无产品」，成为了新大众文艺的典范之作。

　　谁在为《ENEMY》沸腾？

　　《ENEMY》共8集，讲述的是作为「死对头」的男女主被系统带进了无限流世界里，不得组队杀BOSS的故事。真正让其破圈的是第六集《民国篇》，这一集讲述了终极BOSS的过去。

　　其实终极BOSS并非虚妄怪物，而是抗日时期的梨园双星——武生陈巷口和花旦陈桥头，二人为护全城三十百姓，佯作顺从登台为日寇贺寿，暗中布下死局，最终以血肉之躯与侵略者玉石俱焚。

　　《ENEMY》的主创并不陌生。三年前的8月末，《逃出大英博物馆》凭借3集、不到17分钟时长的故事，掀起了属于2023夏末的最后一波热浪，全平台播放量破5亿，各大主流媒体纷纷点赞。而打造这部作品的，正是自媒体博主：夏天妹妹与煎饼果仔。

　　逃出大英博物馆之后，他们被系统带进了无限流。依旧是草根小团队手搓制作，依旧没有资本加持，依旧没有专业宣发，依旧没有流量明星撑场，仅凭真诚的创作初心和细腻的叙事表达以及滚烫的家国情怀，夏天妹妹与煎饼果仔又一力作再次成为打通主流价值与大众审美、联结线上热度与线下共鸣的现象级文化符号。

　　央视、人民日报、地方党报、都市媒体、官方文旅账号等纷纷下场发声。CCTV-6电影频道《中国电影报道》以「好故事才是‘流量密码’」为《ENEMY》奠定了官方舆论基调；《人民日报》发表评论《带着真感情，作品就不一样》，通过引用于正的「立意、细节、叙事、节奏、表演无一不好」，全方位肯定这部短剧；《中国妇女报》以《ENEMY》走红片段「今我二人」「今我夫妻二人」入手，指出「流量的尽头，永远是人心深处的共鸣与回响。」……此外，《湖南日报》、《新京报》、贵州文旅等亦对该作品进行了正面的评价。

　　主流媒体之外，《ENEMY》也掀起了全网的讨论与二创。因为细节足够丰富且能够打动人，所以观众的讨论自然多如牛毛：「陈桥头和陈巷口代表卢沟桥和南京巷口」、「剧中的30人对应南京的30万人」、「以为爱人的血才是杀死他的武器，结果是忠烈之血可镇一方邪祟」、「因为陈桥头和陈巷口曾经想拍西洋人的婚纱照，所以掉入无限流里的男女主穿着的是婚纱西装出场」……一闪而过的每一帧，都深深嵌套剧情之中。此外，抖音站内也掀起了二创热潮。眼神复刻、京剧配音、名场面插画、小角色高光盘点等等，一时刷屏。

　　线上的「火」也烧到了线下，《ENEMY》走进课堂成为「重要一课」。三年前《逃出大英博物馆》开启了短剧进入课堂的先河，如今《ENEMY》再次以鲜活的民族大义走进教室，成为与众不同的一堂历史课。其中河北的一位老师在视频文案里写到「埋下了种子就好了该懂的时候会开窍的」，这与《ENEMY<民国篇>》中师傅对徒弟的教导「扮英雄心里面得敬着英雄」形成互文，剧里剧外，赤城的家国情怀跨次元完成了接力。

　　《吉时已到》有什么好的？

　　如果说《ENMEY》凭借「家国情怀+儿女情长」破圈，那么《吉时已到》则是以「非遗文化+中式宿命」续写了草根创作的出圈传奇。

　　这部由两位95后自媒体达人自制的无限流影片，4月24日在抖音、B站免费上线，目前抖音点赞超600万，B站播放突破500万，凭借细腻剧情与情感内核持续刷屏。影片以昆曲《牡丹亭》为灵感背景，围绕闯关小队「玄鸟」展开，队员慕辞与尔尔在恐怖副本中生死闯关，宿命纠葛中铺展一段深情羁绊与轮回坚守的故事。

　　创作者圆子和无恙并非专业影视从业者，一位是美妆博主，一位是业余coser，没有行业积淀、没有名气背书、没有资源扶持，是首次尝试影视创作的纯草根新人。这使得拍摄过程格外艰辛：拍摄这部电影，花光了圆子所有的积蓄。最困难的时候，作为coser的无恙变卖了自己的造型假发。在新京报的采访里，圆子说，如果有足够的资金他们就可以多租两天场地，就能多睡一会儿，「也可以在累的时候选择休息，现在不休息是因为我们没有选择。」

　　创作背后的艰辛故事，早已被各大媒体反复报道，但真正让《吉时已到》站稳口碑、实现强势出圈的，并非刻意渲染的苦命叙事，而是精巧的剧情伏笔与直抵人心的情感内核。

　　正如当年《复仇者联盟4》结尾，美队穿越时空归来、垂垂老矣独坐河边长椅，仅凭一个画面，就掀起了观众对时空设定的海量讨论。《吉时已到》的结局同样充满解读空间：尔尔再次陷入循环中叫醒「慕辞」，后者不再是身穿进无恙灵魂里的其他玩家，而是尔尔循环了1000次复活了的爱人——真正的慕辞。

　　（尔尔发现醒来的是真正的慕辞后，笑盈盈的眼睛瞬间委屈。图片来源：抖音@爱黏人的圆子哔____）

　　这种反转瞬间引爆了全网的逻辑复盘：观众深究尔尔泪痕左右移位，判断角色脱离镜像世界、回归副本现实；热议系统安排第1000次入局者试图带走尔尔，险些终结千次重逢的宿命；解读「盗火者的计时器」千次循环可复活队友的道具设定。

　　但剥开所有细节拆解与逻辑博弈，故事内核质朴又动人：循环的缘起不是道具规则，而是尔尔无法放下的痴情与坚守。她自始至终不知道千次轮回可以复活爱人，一次次甘愿滞留副本、深陷循环，只是舍不得丢下队友与挚爱独自离开。

　　回过头再看，不仅仅是影片中的尔尔，这份不知情、不功利、纯粹发自本心的深情，亦照进了现实里圆子和无恙的创作心路。副本中的尔尔，不知道「盗火者的计时器」的存在，只凭着一腔执念甘愿轮回千次；现实中的圆子和无恙，全然不知道前路如何，只是因为一枪热血甘愿付出所有。

　　这种「剧内外的同频共振」，其实是一场关于真诚的豪赌：尔尔用一千次循环赌回了爱人，圆子和无恙用一千倍的赤城赌赢了观众。

　　何为新大众文艺？新大众文艺何为？

　　将《ENEMY》与《吉时已到》放在一起，便能看到共同点：无行业资源、无经纪公司包装、无流量明星加持，由非专业草根团队自主创作、社交媒体自发传播、大众圈层自发追捧，完全脱离传统影视工业与资本宣发体系，成为大众共创、共享、共赏的全新文艺实践。

　　这就是被写进十五五规划里的「新大众文艺」。

　　2024年7月《延河》编辑部首次提出「新大众文艺」，指的是「随着互联网、人工智能以及各种新技术的兴起，人民大众可以更广泛地参与到各种文艺创作与活动之中，人民大众真正成为文艺的主人，而不是单纯的欣赏者，这就是新大众文艺。」

　　就像很多人质疑的那样，如果只论场景的造价、服化道的奢华，《ENEMY》和《吉时已到》在内娱动辄上亿的「大制作」面前确实显得稚嫩。但如果内娱真的以为靠这些「硬件设施」就能定义好作品，那才是真的完了。

　　长期以来，内娱陷入了一种「工业化傲慢」之中：编剧执迷于在网络上抓取「热梗」，导演沉溺于自我感动的叙事，资本则笃定流量明星的脸面就是收视率的保单。他们把观众当傻子，在开着空调冬暖夏凉的拍摄棚里，拍着一部部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工业糖精」。

　　对比之下，《ENEMY》和《吉时已到》这两堂网课教给内娱的，只有两个字：真诚。

　　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院长胡智峰认为，新大众文艺经历了「创作之变、传播之变、接受之变」，「三个之变」本质上是接受权回归大众。在社交媒体时代，观众拥有了点赞、评分、评论、二创的能动性，大众不再接受高高在上的投喂，而是成为了作品的评审官。

　　在创作主体上，内娱迷恋名导和名流，而新大众文艺则选择了同胞和同好。夏天妹妹和煎饼果仔、圆子和无恙，他们本身就是大众的一员，他们懂普通人的英雄梦想，也懂平常人的痴心绝对。

　　在制作心态上，内娱在「算计」——什么时候上映？五一、十一、暑期还是过年？怎么宣发？男女主第一次接吻播出时应该设置什么话题？怎么挣钱？男主角选这个能带来多少广告，选另一个又能带来多少？番位怎么设置？男主角的名字在前还是女主角的名字在前？……每一项都要精心设计好。而《ENEMY》和《吉时已到》却在「死磕」，变卖家当、花光积蓄，不顾后果完成一场交付。这种「力竭式的真诚」，让观众在那些不那么完美的镜头里，看到了创作者滚烫的灵魂。

　　大众的眼睛雪亮又敏感。谁在冷漠地收割红利，谁又在赤城地挖掘生活，他们一眼便能识破。内娱最补的课就在于此：收起那份「精英阶层」的俯视感，放下明星光环与导演架子。

　　当创作者不再执着于自我的孤芳自赏，而是像尔尔守护慕辞、像陈桥头和陈巷口敬重英雄那样，真正把观众当成值得尊重的对话者，大众自然会给予最隆重的加冕。因为无论时代如何发展，人心始终是唯一的流量密码，真诚始终是唯一的必杀技。

责任编辑：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