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红果短剧挺火,连平时不咋关心文娱的人都在聊。
起因是资深媒体人秦朔10月26日发的一篇文章,题目叫《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他引用野村证券报告里的QuestMobile数据,今年7月,在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App里,抖音以19.4%的份额第一次超过微信(18.8%),字节系合计拿下40.9%,腾讯系是29.1%。
同一个月,红果日活1.68亿(现在据说已破两亿),同比涨了107%,比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四家加起来还多(四家合计约1.55亿,未去重)。按使用总时长算,红果已经是全国第四大App,前面是抖音、微信和抖音极速版。早在今年2月,红果的人均单日使用时长就到了125分钟,比抖音和微信都高。(其实,这组数据我们早就引用过,已经是过去挺久的信息了。)
秦朔由此发问,中国互联网是不是正走向“字节时间”。
第二天,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回应,说这个定性不严谨,“纯属瞎扯”。他的理由是,短剧、短视频是充分竞争的行业,没有哪家能稳坐第一,腾讯在这两块的增速远超抖音和红果。同一天,红果官方也发了声明,否认网上流传的“年化收入逼近400亿”“今年营收420亿到450亿”,说大部分收入都花在了创作者分账、版权保底和内容扶持上,李亮随后转发。
字节的反应不难理解,闷声发大财就好,没必要被架到火上烤。
但说实话,所谓“字节时间”并不是今年才开始的。抖音坐上短视频头把交椅那会儿,用户的时间就已经在往字节这边流了。红果是抖音那套逻辑的延伸,只不过今年赶上了AI,短剧一下子有了过去真人实拍拍不起也不敢想的场面,让很多不看短剧的,也入了坑。
如同秦朔说红果短剧“可怕”,前阵子还有“看短剧是否损伤智商”的讨论,这个氛围一造起来,会让人产生红果无异于“洪水猛兽”的错觉。
但它为什么会成长为“猛兽”的呢?
一、“免费+广告”搬自番茄,三年做到日活两亿
相比其他内容平台,红果短剧还很“年轻”。
2023年5月,抖音先在站内推出“红果免费短剧”,8月独立App上线。那时短剧的主流还是小程序付费,靠投流买量,一集几毛到一块钱,某某短剧上线一周流水过亿的新闻不时涌现。
红果反着来,全部免费,靠广告赚钱,看剧还能领金币。
这套打法,字节不陌生。红果的实际负责人张超,2019年起就带着番茄小说用“免费+广告”冲击付费网文,番茄上线半年日活破了千万。红果团队里不少人,就是从番茄抽调过来的。
说白了,红果是把番茄那一套搬到了视频上。
从上线到日活两亿,红果用了三年出头。爱优腾芒花十几年攒下的用户盘子,被一个App追平。
二、AI把成本打掉九成,长视频却“掉头难”
如果说2024年的红果靠“免费”壮大,那2026年红果蓬勃,靠的是AI。
今年前8个月,全国上线微短剧43万部,是去年全年的13倍,其中AI剧占九成以上。一季度更夸张,全行业上线约12.8万部,AI微短剧约12.2万部,占比超过95%。
seedance2.0的出现,直接拉低了短剧成本。一部真人短剧动辄三四十万,换成AI,几万块就能做下来。今年3月,常规AI仿真人剧的市场价大约每分钟3000元;据央视财经报道,到9月,标准化AI短剧的报价已经从每分钟5000元跌到几百元,半年降了九成多。
这就导致过去只有大制作才可能碰触的题材,现在小团队或个人就能制作。
供给侧提供了便利,AI剧的用户规模也在逐渐增长,这反映到数据上,就能看出端倪。5月,红果热播榜前99部里有51部AI剧;到10月初,前20名里真人剧只剩1-2部。
再对照红果的日活成长线,今年1月破亿,7月1.68亿,9月过两亿,AI剧上量的节奏,和红果冲高的节奏几乎踩在同一个点上。
过去的真人短剧里也有好作品,但大多只在圈内打转,很难撬动有一定审美的观众。AI短剧不一样,身边不少从来不看短剧的人,都是被AI剧拉进坑的。
长视频平台里,把AI喊得最响、最早提出要ALL IN的是爱奇艺的龚宇,当时被骂得很惨。
今年3月,他提出“112定律”:AI让单位内容成本降一个数量级,创作者数量至少增一个数量级,作品数量至少增两个数量级,并称“影视行业的春天要来了”;4月的爱奇艺世界大会上,他又说AI能让演员一年多拍几部戏,还抛出“真人实拍或成非遗”,再加上一份上百位艺人“入驻AI艺人库”的名单,点燃了一些网友的口诛笔伐。
话说得太急,操作也有硬伤。但半年过去回头看,他对方向的判断没错,“112定律”说的那几件事,今年基本都应验了。现在,应该给龚宇正个名,毕竟是互联网老兵,触觉还是敏锐的。
问题在于,看到趋势不等于做得到。“旧势力”嘴上说掉头容易,真要转身,多少有些太费劲。
举个我们自己的例子——我们团队之前做过一部AI动画片,剪成了6集的短剧版,同时传到红果和几家长视频平台。
红果走了两个月流程上线了,中间有信息填写问题,每一次打回都指出哪里出问题,引导修正,材料全在线上提交。主要是我们没有及时修正错误,所以拖了时间,如果及时盯着反馈,大概十多天就完成上线了。
而某头部长视频平台不仅要我们提供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还要线下寄纸质合同,好不容易全部没问题,一直卡在排期上,页面上留了对接人,也加上了,沟通却已读不回,到现在快半年了还没上。另一家长视频平台连我们上传的视频都识别不出来,也不指出是哪里出问题,干脆放弃。
我们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想看看各家平台的反应速度。结果如何,明摆着的事儿——红果的反应速度很快,长视频巨头则完全没任何速度可言。
当然,长视频巨头可能不在意“不重要的内容”,只盯着头部。但在AI时代,每个人都有可能做出一部剧,如果质量过得去,即便不受大众欢迎,对于平台来说也是扩充内容库的方式啊!甚至于,在未来,平台可以成为承载每个人想法的舞台,让自己给自己定制一部剧成为现实!只是,在上线这步就卡关,也就阻断了一切可能性。
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红果为什么能力压一众长视频平台。因为,对普通创作者来说,红果一定程度是友好的。它至少给你机会上线,至于后面能不能跑出来,就是内容本身的事儿了。
最近大火的AI短剧《持械入宋》,按发布账号公布的数据,到10月8日,全网播放量已经超过40亿,算是AI剧里的顶流了,很多以前不看短剧的精英都在追看。李亮在回应“字节时间”时提了几部红果剧,排在第一的就是它。
而做《持械入宋》的团队,注册在河南新乡一幢居民楼内,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大叔,成员里有网约车司机、宝妈、送货员,这部短剧累计算力投入超过100万元,回报在千万左右。
(当然,这是个案,我们以前报道过,大部分AI剧是不赚钱的,入局要谨慎。)
以前普通人写了个好剧本想拍出来,得找影视公司立项,得跑平台制片人的关系,大半预算还要拿去付流量明星的片酬,一个字,难。但AI,让普通人就能入局影视,某种意义上,是好事儿。
当然,硬币都有两面,门槛一低,垃圾也跟着来了。
大部分冲进来做AI剧的,就是洗稿、套模板。看别人做穿越火了,改几个词立马批量生成。人物脸是僵的,嘴型对不上台词,换个剧名,主角还是那张脸。
红果自己都看不下去了。10月27日,发公告集中处置了20426部低质和同质化短剧,点名三类问题:刻意渲染矛盾、跨剧跨账号批量“换皮”、“多人同脸”。在这之前,红果3月取消了部分中小承制方的保底,后来又传出收紧AI仿真人剧的剧本保底,同时要求AI剧标注“AI辅助制作”,对恶意批量制作低质内容的创作者最高永久封禁。
三、拧干水分:重合用户、下沉用户与“羊毛党”
红果的用户数据固然亮眼,但也不是没有水分。
我们先拧干水分——它的用户,和抖音高度重叠。据QuestMobile数据显示,今年三季度,红果88.7%的用户同时在用抖音,重合用户约3.65亿。很多人一般是在抖音刷到某个短剧片段,追到一半卡在悬念上,被引导跳去红果看全集。甚至于,在口径上,也会将抖音跳转(甚至不进入红果APP)的用户全部统计进去,这就导致它的日活涨得很快。
红果和抖音,这两个平台同属一个片库。2025年5月抖音集团成立短剧版权中心,统一负责两端的版权采购和分发;今年4月14日,红果短剧创作服务平台和抖音集团短剧版权中心又合并成了“短剧创作者中心”,账号、合同、内容数据全部迁了过去。今年出来的AI短剧、漫剧,大多是双端一起发。以前版权方做完一部戏,得分别找抖音和红果两拨人谈,现在一个入口全办完。
另一方面,在红果看剧的,确实是下沉用户居多,这和短视频平台很像。即便《持械入宋》在高知用户层面获得了破圈——身边不少资深媒体人都在推荐,但其实在红果平台,它在热播榜上没有到过第一名的位置,排在前面的,更多是剧名看起来更吸引人的(就像我们写公众号的标题党)。这就形成了一种割裂——品质口碑和用户的错配。
尤为重要的是,红果APP过去聚集着大量“羊毛党”用户。红果从上线起就有看剧赚金币,签到、看剧、看广告、逛商品都能领,大约3.3万金币换1块钱。专门为了凑提现门槛来刷时长的人,对广告主、创作者而言,这部分人群价值很低,却实打实地抬高了日活和用户时长。
这种拉新手段很常见,像各类APP的极速版都如此,但这部分人群显然属于垃圾用户。红果也意识到这一点,10月21日,红果宣布分阶段下线刷剧拿金币的政策——从11月1日起,新激活用户不再有金币入口,12月31日前,面向所有用户全面停发。
新规落地后,薅羊毛的用户还会留下多少,红果的时长还能不能保持,接下来几个月就能见分晓。
四、闭环的底牌,是“组织性”
都说红果的闭环玩得溜,上游是番茄小说的版权,中间是自家AI大模型的视频制作,下游是红果和抖音的分发,一条龙。
截至2025年底,番茄有超过100万部签约作品、70万签约作者;2025年有6700多部番茄小说进入短剧改编,其中14部播放量破了30亿。
《持械入宋》就改编自番茄上的同名小说,原著到现在还在连载。今年番茄还计划拿出20亿元,做版权激励和IP孵化。
这条闭环链条能顺畅地转起来,靠的是“组织性”。上面提到过,红果负责人以前就是番茄小说的负责人张超,短剧版权中心也向他汇报。IP从哪里来、改成什么、往哪儿分发,一个团队就能拍板,部门之间没有墙。
其他长视频平台也不是想这么干,但并没那么容易。就拿腾讯视频来说,背后有阅文的海量网文IP,可阅文是一家独立上市公司,两边终究隔着一层——大公司的部门协同,往往比较难。而爱奇艺、优酷、芒果手里,则没有番茄这样体量的免费网文池。
不过,长视频平台可以先解决掉眼前的事:让认真做完片子的个人或团队,顺利交上材料,知道作品什么时候能上,有问题能找到人,找到人可以解决。我们那六集动画,到现在还在等排期呢!
观众不是突然爱上短剧的,只是苦烂剧烂片久矣——反正都是烂,免费看不是更好?
红果干的事其实跟当年拼多多、瑞幸做的差不多,它不去抢塔尖上那批讲究视听审美的电影受众,用低成本把过去不消费影音内容的几亿人,拉进了自己的平台。
以前影视圈验证一个好点子,代价是几千万资金和两三年的周期,输不起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在翻拍老IP、都在用安全但无聊的套路;而在红果,验证一个新题材的代价被压到了几万块钱和两周时间。
红果糙归糙,但它把影视行业从一场“少数人的豪赌”,变成了一场“无数人的高频实验”,也把原本属于棋牌室、短视频划水和无聊发呆的时间,转化为一个新的故事消费市场。
责任编辑:凌美
24小时热文
流 • 视界
专栏文章更多
- [常话短说] 【重要】一场燃动全国广电的竞赛,即将首次全程直播! 2026-11-02
- [常话短说] 【解局】广电“百日攻坚”! 2026-11-02
- [勾正科技] IPTV月报|2026年9月家庭智慧屏IPTV报告 2026-10-30
- [常话短说] 【解局】广电“服务”卷出新高度 2026-10-30
- [勾正科技] OTT报告|2026年9月智能电视大数据报告 2026-10-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