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簟秋》开场的虞昶轩,是在麻将桌上出场的。
一掷千金,赢了还要往外贴钱;身边莺莺燕燕,美人递来蜜饯,他照单全收。同一家饭店的戏院里,他给花旦兰卿描眉,说想去哪里,随时安排妥当。到了拍卖会,别人已经拍下的项链,他拿枪一指,硬要重新开拍。
两集不到,一个纨绔子弟的画像就画完了。
如今,这种“混的霸总”人设正在批量出现。
往前数,《良辰好景知几何》的萧北辰强制禁锢,《这一秒过火》的男主角被吐槽像街头混混;往后看,《玉簟秋》的虞昶轩把女主带进刑房,逐一介绍刑具,怀疑她时就上水刑,还把她的合同违约金从一银元改成一百银元。
观众一边刷着“这确定是男主,不是反派?”,一边忍不住点开下一集。
骂编剧、骂演员、骂三观,都是现成的答案,也都不算错。但解释不了两件事:为什么20年前的创作者能写出金燕西的“缠”而不让人恐惧;为什么争议越大,收视越高——如果观众真的集体反感,市场应该给出相反的信号。
把视线从单部剧移开,会发现这不是某个编剧的趣味问题,而是生产方式的问题。
男主角不再被当作“人”来写,而是被当成一个可复制的模板:有钱有势是标配,横行无忌是卖点,浑身创伤是洗白的现成理由,邪魅一笑是情绪给到最满的快捷方式。
模板越成熟,复制越快,人设的复制粘贴,比剧情的复制粘贴还快。
这套流水线是怎么运转的?
人物动机,用童年创伤一笔带过:水刑之后,一段“父亲舍他救大哥”的往事,就想让观众完成原谅;行为逻辑,用“那个年代就是这样”兜底:有枪就有道理,改合同是权力日常,连手下劝他“真伤了人不好收场”,他也要邪魅一笑;至于观众的接受度,用“大家就爱看这个”能轻松解释。
每一样都有人兜底,唯独没有人需要对人物负责。批量生产的代价,是张力一起消失了。
观众嗑虐恋,嗑的是征服与不驯的拉锯,是阶层鸿沟里的身不由己。而如今,旱冰场上叶平君被撞得手脚流血,虞昶轩袖手旁观;她被逼着磕头认错、被放狗追咬,他还在一边看热闹。
当情节变成单方面碾压,就只剩下展示,没有拉扯。
被批量生产的还有女主角:她们的独立宣言只剩口号,被霸凌、被拯救,成了同一场戏的两个动作。
观众一边骂一边追,不是因为认同,而是为了在安全距离内体验危险,这本来就是影视消费的功能之一,但创作者不能把“观众能接受”当成了“只想要这个”。
20年前的金燕西,挂横幅表白,租车送冷清秋上学,昂贵的绸缎被退还,就挂在围墙上;慕容沣为一句“喜欢兰花”,连夜在江北建起玻璃花房。这些细节之所以动人,是因为观众看见了“权力没有行使”的时刻——而现在的剧,只肯展示“权力行使”的时刻。
所以问题从来不在年代,也不在观众。任何一个设定,都救不了一个不想写人的剧组。
当一个模板被反复用来免除解释、免除成长、免除分寸,批量生产的就只能是反派男主,而不是让人心动的男主角。
真正该被讨论的,从来不是“民国还能不能拍”,而是创作者还愿不愿意相信:让观众心动的,是人物在拥有权力之后,选择不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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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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