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赢得PMC关于AI搜索摘要诉讼

　　按照10月初报道，谷歌赢得了来自彭斯克传媒（Penske Media）的诉讼驳回，彭斯克传媒是《好莱坞报道者》、《综艺》和《滚石》的母公司，指控谷歌非法利用出版商的内容制作人工智能生成的报道片段，这些片段展示给用户，从而削弱网站流量。彭斯克传媒指控谷歌利用其搜索垄断，迫使出版商放弃内容以换取搜索推荐流量。自从AI概览和零点击搜索结果出现以来，在线出版商看到点击访问其网站的用户数量有所下降。Chartbeat报告称，其出版商网络中谷歌搜索同比下降了40%。

　　美国地方法官阿米特·梅塔（Amit Mehta）承认现实：AI 概览的确会对出版商带来负面knockon consequences（连锁后果），会造成出版商经济层面的冲击；但反垄断法并不适合用来解决新技术带来的业态冲击。出版商遭遇的商业模式震荡，应当交由美国国会立法去回应，他们必须回答新技术引发的经济动荡问题，但出版商不应由反垄断诉讼予以救济。在裁决中，法院驳回了谷歌与出版商之间存在默示协议的说法。梅塔写道：“原告仅主张他们‘期待'谷歌在免费提供内容时为他们带来搜索流量。”“但期望不是协议。这只是通用搜索引擎的工作原理”，不存在谷歌与媒体之间隐含的流量交换契约。

　　另外，法院认为搜索结果和人工智能概览并不构成实质区别，因为它们共享相同的核心目的。彭斯克传媒此前声称，谷歌非法在其通用搜索引擎结果页面的顶部提供AI概览，从其网站分流流量。而梅塔说，推荐流量和广告收入的损失并不是搜索巨头直接造成的反垄断伤害。这些指控更适合作为不当得利的指控，但法院未对此作出裁决，因为联邦诉讼已被驳回。

　　谷歌对裁决结果表示欢迎。强调AI概览仍然在摘要下方保留原始来源链接；AI搜索创新总体有利于用户，出版商依然有权设置爬虫规则阻止谷歌抓取自家网页。彭斯克传媒则对裁决结果表示失望，正在评估是否向上诉法院提起上诉。彭斯克传媒坚持认为，谷歌在垄断基础之上无偿利用媒体原创内容，正在瓦解新闻行业的经济根基。

畅语快评：

　　技术不是中性的，尼尔·波兹曼（Neil Postman）认为：“只有不懂技术史的人，才相信技术完全中立。”这一点AI时代正在得到越来越多的证实。而上诉讼事件体现的AI对传统媒体生态冲击，正是当下AI治理的重要课题。

　　传统媒体机构认为：AI搜索需要传统媒体为它的生态系统提供可靠的信息，以保持相关性；在缺乏可信新闻来源的情况下，科技公司“发布错误和虚假信息”的风险会很严重。所以，传统媒体认为应该从AI搜索中获得回报。这方面，2026年2月在欧洲，创始成员：BBC、《金融时报》、卫报、美联社、Sky News、电讯报、Mediahuis、法国 CMA Media等机构联合成立SPUR（Standards for Publisher Usage Rights，出版商使用权标准联盟）。该联盟的目标是制定开放技术标准，解决生成式AI抓取、使用新闻出版内容时的透明度、计量与版权授权问题。按照10月初情况，该联盟新增 40 多家机构，总成员突破80家，覆盖20多个国家，其中包括《纽约时报》、法新社AFP、《经济学人》这样的重磅成员。预计SPUR联盟将进一步行动，在全球版权政策讨论中代表出版商提出诉求。

　　在媒体娱乐领域，创意人才会认为：AI生成的艺术作品存在侵权乃至严重的伦理问题。尤其是在训练模型的数据集方面，很多AI系统使用海量公开图片、音乐、文本数据集开展训练，而且相关AIGC内容往往未经创作者许可。好莱坞三大工会及创意人才相关组织正式这方面的推动重要机构。

　　但AI模型训练中数据使用牵涉的版权问题必然牵涉创新保障问题，这很难在全球领域达成共识与同类举措。上个月初，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第六条明确，为人工智能模型训练，在合理范围内处理个人自行公开或者其他已经合法公开的个人信息，且个人未明确拒绝的，一般不认定为侵害个人信息权益的行为。这似乎是给AI训练数据的合规使用打开了一道口子，但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对个人敏感信息的保护，以及版权法对相关创意的保护，又很难将其视为完全合规。尤其AI创新应用是当下国际竞争力的关键领域，所以前述最高法院意见推出的首要考虑还是“服务保障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深入实施”，要加强对人工智能创新成果、创新主体、创新行为、创新环境的司法保护。因此，AI模型训练的素材使用是否属于合法的“正常使用”，需要进一步基于特定场景结合相关产业情况进行判断。

　　上述美国法院的裁决更多只是针对AI搜索这一产品与相关流量涉及本身，而将可能的不当得利指控更多推给立法本身。或者说，美国现行反垄断司法路径很难直接制止AI搜索摘要抢夺出版商流量的问题。值得注意的是，同一位法官梅塔，此前在美国政府反垄断案中认定谷歌搜索存在非法垄断；但在案件中则划清边界：认定拥有垄断地位这件事本身，并不足以直接判定AI摘要业务违法；还需要证明存在反竞争行为。

　　当然，也有一种糟糕的、可认为完全违法的AI搜索场景。按照最新报道，为了训练AI模型，OpenAI绕过媒体机构的付费墙、批量抓取受版权保护的内容。曝光的内部文件显示，OpenAI的爬虫不是不小心爬进去的，是主动想办法绕开了付费限制。正是大量存在类似情形，过去几个月，起诉OpenAI的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队。事实上在微软内部，高管自己把AI数据爬取称作“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劳动盗窃”。所以，AI对传统媒体的冲击必然在全球都引发巨大反响，美国的出版商在上述情况下更可能的路径是转向游说国会立法（新闻付费法案）。

　　另外，笔者认为这种情况的背后很大程度体现了国家之间AI监管的巨大差异。中国一直奉行“书同文，车同轨”的统一政策。而美国联邦与各州在AI监管上不仅差异巨大，而且已经形成公开的“监管战争”：联邦追求统一体系、实行弱监管；但各州（尤其加州、纽约、科罗拉多）偏严，形成各地碎片化和强保护状态。后者的情况难免会造成区域差异大、市场分裂且审理程序冗长的情况。

　　最后，笔者也期望，最高法院在出台上述意见之后，进一步根据一些典型场景制定进一步的法律条规以确定“合理范围”，进一步完善我国的AI监管，减少我国AI产业可能的莽荒气象。

　　谷歌面临32亿美元诉讼

　　据9月底报道，面临谷歌出版商最高达32亿美元广告技术损害诉讼。美国纽约曼哈顿联邦地区法官凯文·卡斯特尔(P. Kevin Castel)表示，他将允许陪审团审理针对谷歌AdX广告交易相关行为的案件。本次诉讼原告构成分为集体诉讼和两家媒体单独起诉：（1）集体原告：约5000家新闻与网络出版商，获准索赔17亿美元；（2）独立原告1：Gannett（《今日美国》USA Today母公司），索赔9亿美元；（3）独立原告2：英国《每日邮报》集团(Daily Mail)，索赔6亿美元。三项合计索赔额度超过32亿美元（这是损害赔偿请求上限）。本次诉讼矛头主要指向谷歌旗下AdX广告交易平台（程序化广告拍卖的核心交易市场）：

　　（1）谷歌纵向控制整条广告技术链条：同时掌握出版商广告服务器、广告交易平台、广告买方工具；

　　（2）原告主张谷歌利用一体化优势，在拍卖规则上优待自家系统、排挤竞争对手的广告交易平台；

　　（3）市场竞争被削弱之后的连锁后果（knockon consequences）是，出版商网站的广告展示位拍卖出价被压低，出版商的广告收入持续受损；同时谷歌收取偏高的技术中介服务费，媒体营收遭到侵蚀，进一步打击新闻内容生产的资金来源。

　　谷歌此前试图质疑原告方损失测算模型、希望直接驳回赔偿诉求；法官不予采纳，许可案件继续推进陪审团庭审。

　　还必须注意，本案属于民事损害私诉，不等于美国司法部（DOJ）的政府反垄断诉讼；但是两案事实高度关联。此前弗吉尼亚州的司法部诉讼已经作出一审判决：认定谷歌在广告技术市场非法垄断，要求业务互通，但没有下达业务拆分命令；本起纽约案件是媒体出版商在政府胜诉基础之上，另行提起的私人损害赔偿诉讼，主张自身因为谷歌垄断行为蒙受营收损失。

畅语快评：

　　32亿一次性赔偿对整体利润不会让谷歌伤筋动骨。但如果出版商后续在陪审团审判胜诉，谷歌不仅面临大额金钱赔付；还会形成示范效应，有可能触发更多媒体、网站出版商跟进索赔。更多中小出版商效仿提起同类索赔，形成多轮集体诉讼。此前弗州案已经要求谷歌广告技术产品向竞品互通，纽约案会强化这个趋势：AdX 竞价机制、抽成、数据接口、出版商分成规则都要被审查。或者说，一旦美国司法体系认定谷歌广告技术全栈存在垄断行为，迫使平台开放接口、改变竞价与分成规则，这会给全球媒体行业提供反垄断诉讼先例，重塑出版商、广告平台、广告主之间的利益分配。

　　这是也美国广告技术反垄断浪潮当中，政府反垄断之后私人集体求偿的标志性案件；后续判决结果会对整个程序化互联网广告行业规则带来间接影响。

　　再考虑到Meta、谷歌等作为社会媒体在产品成瘾机制上还面临巨额赔偿与和解金，这些或许表明了全球互联网时代正在进入下一个进程。大众在接受各种互联网产品与智能应用的同时，也日益发现其中的隐患——尤其是AI时代下对于未成年人的影响。

　　另一方面，对比谷歌在搜索市场和AI搜索摘要面临的相关而又迥异情况，该公司是垄断还是创新，是破坏秩序还是革新力量？或许这就是一个新时代的双城记。这也进一步证实“技术并不是中性的”，而相关的监管与法律与会因历史时间变化而有所演化。

责任编辑：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