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始人对话|BuzzFeed1.2亿出售:凭 AI 挑战 YouTube?
FrankXYZ| 探显家Attention| 2026-05-25
【流媒体网】摘要:探讨数字媒体行业痛点,反思平台依附隐患,剖析创作者经济与媒体管理模式演变。

  近日,The Verge 旗下播客 Decoder 采访了 BuzzFeed 的 CEO Jonah Peretti,Jonah 首次公开详细介绍了公司出售始末。

  就在录制前几天,Jonah 同意以 1.2 亿美元总价,将 BuzzFeed 52% 的股份出售给媒体大亨 Byron Allen。对这家曾估值 16 亿美元的公司而言,这笔交易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上一季度,BuzzFeed 刚刚向投资者坦承:现金可能见底。

  作为交易的一部分,Jonah 将辞去 CEO 职务,转任 BuzzFeed AI 总裁;Byron Allen 则将亲自出任新任 CEO。

  嘉宾介绍

  Jonah Peretti,BuzzFeed 联合创始人,前 CEO(暂时仍是)。他是数字媒体黄金时代最敏锐的观察者之一。早在社交媒体崛起之初,他就洞察到“算法重塑内容分发”的逻辑,并将病毒式传播从一种偶然现象,变成了一套可被理解、可被复制的方法论。

  在他的带领下,BuzzFeed 从早期的病毒图文,扩展到 Try Guys、Tasty 等现象级视频业务,一度成为全球数字媒体的代名词,也是无数创业者追逐的标杆。

  但时代变了。平台不再为内容付费,流量红利消退,广告主转向程序化购买,创作者经济崛起……BuzzFeed 和 Jonah 一起,经历了从巅峰到谷底的全过程。

  如今,他站在转折点:即将卸任 CEO,转战 AI 总裁,试图用新技术重新定义内容创作。这究竟是一次绝地反击,还是一次无奈的转身?

  核心议题

  在这期近两小时的对话中,The Verge 主编 Nilay Patel 追问了所有关键问题:

  1、关于“原罪”:当年押注“平台会为内容付费”是否误判?

  2、关于 AI 豪赌:Byron Allen 所言“凭借 AI 挑战 YouTube”究竟意味着什么?

  3、关于历史复盘:2013 年拒绝 Disney 收购、2021 年通过 SPAC 上市并收购 Complex,这些决策是对是错?

  4、关于未来:在 Gen Z 对 AI 持负面态度的当下,如何重获文化影响力?

  探显家对本次访谈进行了详细的整理和编译,你或许不会同意 Jonah 的所有观点,但这场关于数字媒体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深度对话,值得你花点时间读完。

  在本期访谈的此刻 Jonah 仍是(暂时仍是)BuzzFeed 的 CEO。我们开始吧。

  交易细节与新角色

  Nilay:Jonah Peretti,您是联合创始人,截至今天,从技术上讲仍是 BuzzFeed 的 CEO。欢迎做客 Decoder。

  Jonah:感谢邀请。

  Nilay:能和你这次对话我非常兴奋。感觉这些年 BuzzFeed、Vox Media 和 The Verge 都在同一股数字媒体浪潮里一起长大,一路并肩穿过各种风浪。我说你“截至今日仍是 BuzzFeed 的 CEO”,是因为就在录制前几天,你刚刚宣布了一桩重磅交易:将 BuzzFeed 52% 的股份出售给 Byron Allen,而你本人将转任 BuzzFeed AI 总裁的新职位。能跟我们讲讲这背后的考量吗?

  Jonah:当然。我们当时在评估几种有可能给公司带来“换挡升级”的方案,最后选定和 Byron 合作,我个人是真的很兴奋。他是一位精力旺盛的媒体大亨,手里有多种类型的资产,与我的能力结构高度互补。简单说,他在广告主、商业合作伙伴和资本渠道方面的资源网络,是我过去几乎没真正深耕过的领域。所以他的加入,一方面非常鼓舞人心,另一方面也为公司带来了真金白银的流动性和资源支持。

  此外,我这几年最想全力投入的方向,是重新构想一家媒体公司在 AI 高速迭代时代应该如何运转。这次调整让我可以把更多精力集中在这件事上,这也是我真正最有激情的领域。所以对我们来说,这真的是非常棒的一周。能够促成这笔交易,我由衷觉得,这是一次让公司获得“二次创业”机会的转折点。

  财务压力与战略转向

  Nilay:我之所以一开始就想做这期访谈,是因为你们上一季度财报中提到了 BuzzFeed 在“持续经营能力”上的评估,包括现金是否充足。当时外界普遍猜测公司已经接近破产边缘,但品牌本身依然很强势。毕竟,BuzzFeed 是数字媒体乃至整个媒体行业中最知名的品牌之一。那份财报发布之后,是不是就有潜在收购方来敲门?还是说,这类谈判其实早就已经在私下酝酿了?

  Jonah:老实说,那段时间挺让人沮丧的。我们对外披露了“持续经营能力存疑”的说明,从会计专业术语上来说,这意味着当时账上的资金不足以覆盖接下来一整年的运营开支。这当然是一个很严肃的信号,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向投资者坦诚。但与此同时,我们的资产和合作机会也开始引来大量外部关注。我们一边和债权人沟通,一边和潜在资本方探讨注资,以及各种可能帮助公司“脱胎换骨”的交易结构。当然,在一切没正式落地之前,我们都不能对外多说什么。

  那段时间的难熬之处在于:我非常清楚公司还有很多潜力没有被释放出来,而 Byron 这笔交易就是其中之一。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带着更充足的底气和信心往前走,不只是维持现状,而是重新定义公司的定位,推动更彻底的转型,去搭建一个面向未来五年、而不是上一代数字媒体时代的商业模式和运营结构,这一点让我非常振奋。

  Byron Allen 的提案为何胜出

  Nilay:能具体说说 Byron 的方案?他是“我给你钱,你随便发挥”,还是“我有一整套重启公司的剧本”?相比你们聊过的其他潜在合作方,他方案里最打动你的是什么?

  Jonah:对我个人来说,最打动我的是这一点:他是一位比我更强的传统意义上的“媒体经营者”,可以真正扛起媒体高管的那一摊工作,让我把主要精力放在技术和战略上,也就是科技与媒体交汇的那条分界线上。这一直是我真正热爱的地方:思考新技术到底能让我们做出哪些原来根本不可能的产品和模式。再叠加上他能提供的资本,让公司有空间进行重组和重构,这两者合在一起,对我来说非常有吸引力。他能补上公司过去一直欠缺的一块关键能力,这其实是促成这笔合作的核心原因。

  2026 年,何为优秀的媒体管理者?

  Nilay:我认识不少媒体高管,你也一样。你刚刚其实已经对比了其中几位。你说自己称不上一个“优秀的媒体管理者”,而他是。那么在 2026 年,区分优秀与平庸媒体管理者的关键标准是什么?

  Jonah:我觉得我们正处在一个明显“以交易驱动”为主导的时代。善于撮合和完成交易的管理者,往往比只寄希望于有机增长的管理者更容易成功。能与广告主、合作伙伴和市场方建立足够深的联结,并且真正站在对方视角,提出让他们觉得有意思、有价值、有想象力的合作方案,这件事的权重要比过去大得多。

  如果回看 BuzzFeed 高速增长的那几年,比如 2013、2014 年,那时候打造一家优秀媒体公司的关键,其实在于你能不能真正理解技术。随着社交平台崛起,技术的演进节奏极快,你必须深入掌握其逻辑。当时平台开放度极高,有机增长空间巨大,只要策略选得对,就能拿到极其可观的流量红利。

  而在今天的格局下,决定成败的更多是交易、合作和商务拓展的能力,这些往往直接关乎公司能不能完成下一轮转型。相较之下,平台上的自然流量已经明显乏力,它们愿意、也有能力向出版方和创作者导流的那段“黄金期”基本已经过去了。

  回溯 2013:社交技术如何重塑媒体

  Nilay:我们稍微往回倒一下。你刚才提的 2013 到 2015 年那一波“技术红利”,本质是社交媒体平台高速扩张,聚合海量用户并对外导流。具体来说,当时是哪几条技术/产品层面的洞察,让 BuzzFeed 脱颖而出?

  Jonah:如果把时间轴拨回到社交媒体出现之前,当时媒体的主流形态就是报纸、杂志、广播和电视。这些内容从本质上说都不具备“社交属性”。你看一档电视节目,可能会跟朋友聊聊;你读了一篇报纸文章,可能会引用给别人,但你很难真正把那条内容本身“分享出去”。当时整个行业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一旦所有人通过社交平台互联互通,一旦媒体产品本身可以变成连接人与人的节点,那么“什么样的内容形态会真正繁荣起来”这件事就会被完全改写。我们算是比较早意识到这一点的,而这也是 BuzzFeed 能快速成长、建立起强势品牌的关键原因。我认为,是技术推动了媒介形态的进化,而社交媒体因此成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媒介。

  再往前走一步看,就是“社交 + 移动”的融合。手机既是完美的个人终端,也是天然的社交入口,再叠加社交媒体这股浪潮,这些趋势的交汇彻底重塑了媒体形态。在我看来,我们现在正在目睹一场类似量级的变革刚刚拉开帷幕:AI 正在催生一种此前从技术上根本无法实现的全新内容媒介。所以,在媒体这个行业里,那些需要对技术有深度理解、又足够贴近产品的领域,就是我未来最想把时间砸进去的地方。

  反思“平台依赖”的原罪

  Nilay:好,我们后面再聊你要做的新东西。咱们再把焦点挪到 2013、2014 那两年。我觉得很多媒体公司当时犯的是同一类错误,而 BuzzFeed 某种意义上是这批“试错者”里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我一直把数字媒体的“原罪”概括为:你,Jonah Peretti,曾经押注,只要内容能持续高频病毒式传播,Facebook 这类平台就会为此付费——就像有线电视运营商为 ESPN 支付转播费一样。尤其是,BuzzFeed 当时简直可以说是“为社交网络编程”的顶级高手。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场“用橡皮筋勒爆西瓜”的直播,我是和大概九千万观众一起看的。你对当时平台机制的深刻理解,让很多人相信 Mark Zuckerberg 终究会像当年的有线运营商那样,为你们支付“内容转播费”——因为你的内容让他们的平台更有吸引力,从逻辑上说,“他们欠你一笔钱”。

  但在某个节点,平台集体意识到:有一大批愿意免费创作的年轻人,不给钱也能构建出足够繁荣的内容生态和用户黏性。于是格局陡然巨变,而 BuzzFeed 的商业模式基本是在那一刻受到了最猛烈的冲击。对你个人来说,从“自认为有足够议价能力让 Mark Zuckerberg 掏钱”的高点,跌落到发现“原来有无数青少年愿意白干”的那种落差,是怎样一种体验?

  Jonah:是的。先从事实层面说,我们确实从 Mark Zuckerberg 那里拿到过数百万美元的内容合作收入。“平台会为内容付费”这个预测本身并没有错,只是这个窗口期相对很短。比如那个“橡皮筋爆西瓜”的直播,我们的确拿到了钱。

  Nilay:但那更多还是试点项目,比如“你去组建 Facebook Live 团队,我们出一点钱帮你买设备”。严格来说,那从来没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内容采买”或者可持续的分成机制,对吗?

  Jonah:其实也不完全是。我们在 Facebook 上的视频内容,是拿到过分成收入的。最早爆火的 Tasty 短视频确实没直接付款,但当 Facebook 意识到自己需要更长的视频来插入中插广告时,它们推出了一系列合作项目,让我们通过制作长视频拿到了数百万美元。这一点 YouTube 也类似,它也为我们的视频内容支付了几百万美元。所以不能说“从未发生”,它确实发生过。另外,“新闻标签页(News Tab)”也是个例子:我们因为在 Facebook 发布新闻内容而获得了数百万美元。

  我觉得你的判断在趋势层面是准确的:行业从“免费分发为网站导流”,演进到“把内容托管在平台上并获得付费或分成”,再到创作者生态爆发,导致内容的单位价值和平台的付费意愿双双下滑。这整个过程确实发生过,而且一度运转得不错、令人兴奋。但我个人认定的一点是:Facebook 和 Mark Zuckerberg 后来关停新闻标签页、停止向专业内容创作者付费,是一个重大战略失误。

  我认为,多元的内容创作者生态(包括专业娱乐和专业新闻)对这些平台来说是基础设施级别的东西。它们完全有能力每年投入数十亿美元去扶持这个生态,从而构建一个真正生机勃勃的媒体体系,掌握媒体话语权,获得目前它们严重缺乏的公信力、相关性和权威性。

  你看它们现在遭遇的那些“让人上瘾”的诉讼,以及各种有害内容泛滥的问题,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只要持续乃至加大对专业内容和新闻的投入,它们其实完全有能力“掌控全局”。选择收缩,反而是在关键节点上犯了错。我觉得这暴露了科技行业一个巨大的认知盲区:只要拿出营收里很小的一部分,去扶持一个稳健、多元、可信的内容与新闻生态,从长期来看,对它们本身就是一笔收益远大于成本的长期投资。

  在某个平行宇宙里,它们完全可以不犯这个错。我们也可以想象另一条时间线:它们坚持给内容创作者付费,生态不断扩张,而不是后来“砍掉新闻标签页”、“终止分成计划”、“优先推送无法分成的竖版短视频,而把可以分成的长视频往后排”。时间拉长以后,这种策略组合严重扰乱了整个数字媒体生态,导致我们现在看到的局面:虽然有很多优秀创作者,但为了抢信息流曝光,不断卷向极端化、虚假信息和煽动情绪化的内容,这对平台而言,其实是一次巨大的战略性错失。

  平台权力与媒体生态的再思考

  Nilay:我并不是不同意你的判断,只是现实情况似乎是: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那样做,对吧?它们停止对新闻的投入,把数十亿美元砸向 VR 头显等项目,如今事实上成了整个媒体行业的“总闸门”。买不买新闻内容,似乎对它们的商业根基影响极小。就算一群议员在国会对它们破口大骂,也没看出对它们业务有实质伤害。

  Jonah:我当然不否认它们在财务和市值上的巨大成功。也许在它们看来,多赚的那几百亿美元利润足以抵消很多其他成本。但如果从“成为一家真正有社会影响力、更具公信力和文化号召力的公司”这个角度来看,持续去承担那样的角色、保持那样的生态,对这些大厂其实是“利大于弊”的。我认为眼下它们面临的最大风险,本质上是公关和声誉风险:公众开始对科技行业反感,觉得科技在让世界变得更糟,对任何新技术都天然怀疑——上一轮技术浪潮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所以哪怕它们在财务账面上略占便宜,我也不觉得那条路对它们的长期发展是有利的。如果它们能够稍微牺牲一部分利润,换来足够厚的一层“缓冲带”,去对冲正在酝酿中的公众反弹(比如年轻人尝试“戒掉手机”、卸载应用,把这些产品视为某种需要主动抗拒的成瘾源头),那反而会是一条更稳健、更可持续的路线。很多问题,它们是完全有机会用不一样的运营方式来规避的。

  是的,从商业战场的角度,它们已经“赢了”;我对此并无异议。但如果它们能持续投入、长期扶持优质内容、新闻、信息和娱乐的生态(这本来就是它们能力范围内的事情),那它们在更深一层意义上,会赢得更彻底、更稳固。

  直接触达用户:新分发逻辑

  Nilay:我之所以反复追问,是因为,说实话,有多少人真正经历了这一整段过程,并在关键节点做出决策?这是一段非常真实的旅程。能在当下这个节点和你聊,让我有机会稍微从中抽离出来重新审视。我个人一直非常反对对平台的过度依赖,The Verge 也始终在努力保持独立,尤其因为我们报导的对象,恰好就是这些平台本身。你走过的是另一条路线。

  我的核心问题是:把你的商业根基放在几家科技巨头的“施舍”之上,从长远看,这真的是对像我们这样的媒体更好的选择吗?或者说,是否曾经有那么一个时刻,你真切地感到自己已经拥有足够的议价能力,能让这些社交平台以一种可持续的方式为内容长期付费?

  Jonah:如果回顾有线电视行业的历史……现在 Byron Allen 拥有的 The Weather Channel,就是有线电视黄金时代的重要参与者之一。在有线电视刚起步时,各个媒体频道是要给运营商交“入网费”的。他们会说:“我愿意为每位订户支付 1 美元,只要你把 The Weather Channel 加入你的频道列表。”

  后来有线运营商在某个时间点意识到:如果所有频道都在付钱争取“入网”,那这些频道的商业模式就很难站稳,它们就没办法持续投入内容生产,最终用户也不会为有线电视买单。于是他们开始反向思考:“为什么不由我们来向频道方付钱呢?” 理论上,他们完全可以坚持“谁付钱就播谁”的模式,但他们选择换挡:“不如按用户数向频道方支付转播费,帮他们把内容做得更好。” 内容一旦变好,用户自然更愿意为有线电视订阅付费。

  也就是说,The Weather Channel 是从一个“付费入网”的角色,变成了一个“按用户收费”的内容提供方。这并不是因为有线运营商失去了议价能力——恰恰相反,他们是唯一能触达用户的通道,完全处在绝对强势位置。只是他们从更高一层的视角认识到:长期来看,优质内容对所有参与者都是正和博弈,能从根本上把整个市场盘子做大。

  所以我觉得关键问题从来不是“某一家内容公司是否有能力对 Facebook 或 YouTube 强行设定条款”,这一点我们显然从未拥有。真正的问题是:在这个系统里,是否存在那种拥有足够市场力量、同时又具备战略远见的领导者,能看清“做大蛋糕、为多元内容付费”这条路,既符合整个平台生态、也符合社会利益,更符合它们自己长期利益?

  早期我和很多科技公司高层沟通时,明显感觉到他们其实并没有真正理解内容生产的成本结构。我和他们解释过很多次:“新闻内容的成本是更高的,需要事实核查、人物采访和长期的深入调查。如果所有内容被放在同一个竞价池里,大家只会逐渐卷向最廉价、最易传播的标题党,没有人愿意再去负担高成本的新闻制作。这对平台生态绝对不是好事,而是一种长期的‘劣币驱逐良币’。” 后来他们慢慢意识到了这一点,比如推出“新闻标签页”,或者一些专门保障内容多样性的项目。

  所以在我看来,核心问题不在于“谁能在谈判桌上拍板”,而是能不能从媒体史的角度看出来:有一条路径可以把整个市场盘子做大,而不是在存量里互相争抢。为了走那条路,就必须重新设计经济模型和激励机制。当这些被设计对了,市场蛋糕自然会做大。我相信,在某段时间里,科技平台是有意往这条路上靠的,只是最终在压力之下,选择了更看重自身短期利润增长的路径,而不是……

  Nilay:而如今,平台为内容支付的费用越来越少。TikTok 几乎不付钱。创作者不得不自己变成“小型广告代理公司”,这其实是你早年开创的那条路:通过品牌内容工作室,把广告以病毒式分发的形式推到各个平台。但现在这条路被进一步外包给了海量网红和创作者,他们在用和你当年某种程度相似的依赖结构,去搭建自己的商业体系。

  Jonah:我在 Instagram 上刷内容时,经常会有一种“广告套娃”的错觉:创作者在推自己或自己卖的东西,那本身就是广告,中间还穿插着平台投放的广告。结果就是,十亿级用户整天泡在一个巨型广告网络里。我觉得媒体本来可以有更好的愿景,我们本来有机会共同搭建一个更健康的生态。但既然那条路径没有走通,我们就彻底转向“直接触达用户”的策略。

  我其实很欣慰,HuffPost 现在每天还有大量用户直接打开首页,把那当作自己获取真实新闻的首选入口。这恰恰是用户真正想要的东西。BuzzFeed 的直接访问占比,这几年也显著提升。我们逐渐形成一个非常清晰的共识:你不能在自己和用户之间再安一层“中间商”。这一点非常关键。而 Byron Allen 商业哲学里有一条原则就是:“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站在你和客户之间。” 我觉得这也是他对 BuzzFeed 感兴趣的重要原因之一:这给了他一条可以直接触达受众的管道。

  对我们未来所有那些雄心勃勃的计划来说,我们都希望有能力从自己的平台直接连接上千万级用户,而不是再靠别人“分一杯流量”。

  重组与 AI 战略落地

  Nilay:你刚才提到“重组”。我在你们对外发布的材料里也看到了类似表述。这档节目我一贯会追问“结构”问题:在这次交易之后,“重组”对 BuzzFeed 来说,具体意味着什么?

  Jonah:在我看来,“重组”至少有两层含义。第一层是在战略层面,重新审视这家公司未来要往哪里走,尤其是思考:有哪些新技术足以改变我们的运营方式?第二层则是在财务与组织层面,确保公司有足够的缓冲区来对抗周期波动。也就是说,要把公司打磨成一个在基本面上就能稳定盈利的业务体,即便流量下滑 20%,或者广告市场突然抽风,我们依然能稳住,而不是一有风吹草动就摇摇欲坠。

  Nilay:能再具体一点吗?尤其是你现在的新头衔是 BuzzFeed AI 总裁。你之前在《纽约时报》里也提到过一个叫 Branch Office 的项目,说是受任天堂启发的“应用创新实验室”。这块未来会变成一个更正式的部门和预算中心吗?你怎么设想它的发展路径?

  Jonah:可以稍微展开一点。一条线,是把 AI 深度嵌入现有业务里,做“神经系统”级别的升级。我不能把所有细节都摊开说,但可以讲讲方向:AI 最独特的价值之一,是它可以像公司级的“中枢神经”一样,理解并标注哪些内容有效、哪些无效、用户是如何分享和互动的。如果把 BuzzFeed 早期在社交内容上的所有探索,再叠加一个真正理解内容语义的 AI,那套打法完全可以被提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我们可以给创意团队设定更高的目标,同时用更丰富的互动数据做反馈回路,去放大他们的创造力。简单说,就是用 AI 给老业务“加一层大脑”,而不是简单压缩成本。

  另一条线,则是利用 AI 从零开始做全新产品。Branch Office 就是这样一个创新实验室,用来孵化新应用。我们刚上线的 BF Island,就是其中一个例子:表面上它是一款即时通讯应用,但本质上是一个让用户可以用 GenAI 和朋友一起玩梗、玩游戏、语音聊天的“内部梗生成引擎”。我们发现,如果只是用 AI 生成内容然后往 Instagram 或 TikTok 上一扔,体验往往很粗糙;反而是当用户和朋友围绕某个主题一起整活、一起创作时,乐趣会成倍放大。BF Island 就是为这种“和朋友一起玩”的场景而生的。

  我们还做了一个叫 Conjure 的应用,更偏“相机 + 解谜”方向。用户每天会收到一个拍摄挑战,围绕一个神秘主题展开探索。比如,你可以拍天空,看看附近是不是“可能有不明飞行物”,或者收一条运势、接一个线索。这类产品,本质上是把 AI 当作一种全新的媒介来用,而不是再做一款“更聪明的聊天机器人”。

  所以对我来说,BuzzFeed AI 有两重角色:一是做公司级的基础设施,用 AI 把所有现有业务串成一个更智能、更敏捷的整体;二是在这个基础之上不断试水新媒介、新产品,去孵化那些原本在旧时代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业务形态。

  “挑战 YouTube”:AI 到底赋能了什么?

  Nilay:你刚刚讲了你这边的愿景。但 Byron Allen 在宣布收购时,还有一句非常抓眼球的话。我直接念给你听,让你现场拆解一下。他在谈到收购动机时说:“从此刻起,凭借 AI 之力,BuzzFeed 正式向 YouTube 发起挑战,目标是成为另一家顶级免费视频流媒体服务。”你打算怎么把这句话落地?

  Jonah:和 Byron 合作让我最兴奋的一点,是他带来了一整套我们原来完全不具备的资产和能力,让一些“单靠 BuzzFeed 自己做不到的事”变成现实选项。我现在还不能透露更多细节,但可以说,他在自己控股的多家企业里同时在推进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举几个你可以在公开信息里看到的例子:他通过 Local Now 这样的 CTV 应用深入家庭客厅场景;他的制片工作室在大规模生产各类内容;他还掌握着大量我们以前很难直接接触到的对话、谈判和合作机会。对我来说,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把这些既有资源和新技术揉合在一起,去做一些此前没人做出来过的产品。这也是我对这笔交易最兴奋的原因。

  如果你把问题换一种问法——“如果 YouTube 是今天才被创造出来的产物,而且一出生就在 GenAI 时代,它会长成什么样?”——我认为答案一定和我们现在看到的 YouTube 非常不一样。它绝不会只是“堆一堆粗制滥造的 AI 视频”那么简单——这是当下很多人对“AI + 视频”的误解。真正有意义的,是给创作者一套全新的创作方式、互动方式以及分发方式。至于具体形态,我可以坦率地说: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开,还有很多产品要从零搭起,但正是这种“不确定但有巨大上限”的空间,让我觉得值得把接下来的时间砸进去。

  Nilay:你我其实都认识 YouTube 的团队。我对他们也有不少批评意见,他们听得应该也差不多了。但如果我现在站在 YouTube CEO Neal Mohan 的角度,看见这句“我们要挑战 YouTube”,大概率会摊手说一句:“祝你好运。”

  挑战 YouTube 的难度有多大,大家心里都清楚。TikTok 当初要追上他们,在 Facebook 上每分钟砸的钱恐怕都要按十亿计。你现在不能把细节全抖出来我理解,但我还是得追问一句:“凭借 AI 之力挑战 YouTube”里,“AI 之力”具体指什么?只是说你们可以“用更少资源做更多事”,还是说,你真觉得可以“凭 Vibe Coding” 出一个完全不同形态的 YouTube?

  Jonah:这一题,我现在确实只能先卖个关子。Neal 多半也在听这期节目,所以我就不在这儿提前剧透了……Neal,如果你真在听,明年找个时间一起看场勇士的比赛,到时候我现场给你演示一个。

  分发挑战与 “BuzzFeed 式产品”

  Nilay:不管是你还是 Byron,似乎口径都落在一个问题上:我们要去和 YouTube 这种级别的产品“同桌吃饭”。但这些平台现在普遍面临一个由消费习惯倒逼出来的分发困境:竖版短视频成了默认形态,于是 Instagram 向 TikTok 靠拢,YouTube 推出 Shorts。但事实上,很多 YouTube 用户并不想要 Shorts,现在平台甚至提供了一键关闭 Shorts 的选项。用户真正渴望的,还是那些有辨识度的长视频创作者内容,而且那套商业模型也更健康。你看到的“突破口”究竟是什么,使得 BuzzFeed 有可能在这样的局面下成为一个真正的竞争者?

  Jonah:我觉得,AI 工具在这里的一个关键作用,是大幅降低了“把内容适配到更多场景和更多形态”的成本门槛。举个特别实际的例子:如果你手里有一段长视频,以前要把它转换成适合我们自有平台的 “BuzzFeed 式产品”,还要再做一套交互、运营、包装,那几乎是一个独立项目,既费人又费时间。现在,在 AI 的加持下,这件事变得轻量很多。你可以在很短时间里完成多种版本、多个场景的适配,甚至可以针对不同的受众群体和使用情境做自动化优化。这为我们在视频之外,去扩展更多 “BuzzFeed 形态” 的内容产品,打开了一个非常现实的入口。

  Nilay:我老婆每天晚上都会刷 BuzzFeed。我看着她一篇一篇看你们整理好的社交媒体帖子合集放松。对我来说,这就是现在的 “BuzzFeed 式产品”:帮你看 Reddit 上大家在吵什么,帮你看 Twitter 上今天又刷屏了什么。这件事本身是有独立价值的。我认为策展能力、审美判断,以及对趋势的敏感和整合呈现能力,本身就是一种产品力。这算不算你刚才说的那个“突破口”?

  Jonah:她玩过 Word Chain 吗?

  Nilay:我猜她玩过。但我们家同时在玩的文字游戏有点多,我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Jonah:我问这个,是因为 BuzzFeed 最近游戏业务的爆发,某种意义上印证了一个判断:创作者其实是可以“凭直觉编码游戏”的。《纽约时报》一年可能精心打磨一款新游戏,而我们这一年已经和很多本职是作家、而不是工程师的创作者合作,给他们一套工具,让他们可以自己“创造游戏”。现在已经上线了几百款,其中不少成了爆款。在用户时长的增长里,游戏贡献了非常可观的一块,反馈也非常好。这说明,当 AI 把“从构想到可玩的产品”的门槛压下来之后,“BuzzFeed 式的新产品”可以被非常快速地试验、淘汰、放大。

  所以在我看来,AI 真正给我们的,是一种“让内容形态快速演化”的能力。这种能力可以被用在很多新领域:不只是 UGC 视频,还有互动游戏、新的帖子格式、问答互动等等。你刚才说的那种“社交媒体热点策展 + 再创作”的产品形态,本质上也是这种能力的一种体现。

  用户增长与直接流量战略

  Nilay:但绕来绕去,挑战还是回到“分发”两个字。这也是我们一开始聊 Facebook 和其他平台的起点。你打算怎么持续吸引新用户来消费你们生产的内容?十几年前的打法是:“我们在开放网络上疯狂发链接,SEO 和社交平台帮我们把流量推到天上去。48 小时之内,我们就能让一只穿裙子的羊驼成全网现象级。” 那确实是一个高光时刻。

  但随着开放网络式微,流量和注意力加速向头部集中。比方说,Conde Nast 的 CEO Roger Lynch 最近就直言不讳,说对他们而言现在已经是 “Google Zero” 时代了——他们直接押注“来自 Google 搜索的流量将不再算数”。这句话,是出自我跟他的对话,他其实该给我付个“命名费”。他们肯定也在听这期节目。

  我的问题是:你在 BuzzFeed 站内可以继续加码 “BuzzFeed 式产品”,但新的读者、新的玩家从哪里来?这恐怕是所有还在做数字媒体的人,心里最难的那一道题。

  Jonah:今天的 BuzzFeed,其实已经有了一个以“直接访问”为主的用户群。这一方面是因为其它渠道的流量确实在下滑,你懂的;但另一方面,每个月依然有数以千万计的用户会直接来找我们。你可以去看 Comscore 的数据,在我们这个竞争圈层里,我们仍然是规模最大的出版方之一。

  有了这个基本盘,当我们推出新的内容形态(比如最近的 BuzzFeed 游戏),会很明显地看到:用户回访频率上升了,停留时长和互动深度也同步提升。他们会通过 iMessage 把游戏分享给朋友,形成一种更私密、更个人化的新型社交传播链路。换句话说,我们已经在现有受众之上,搭起了一套自己的分发系统。如果今天有一家新公司从零开始,很难在短时间内复制出同样的结构。

  目前 Branch Office 孵化出来的那些 AI 新应用,我们还没有在全网层面做大规模推广。但很快,Conjure 和 BF Island 会和整个 BuzzFeed 体系做更深入的整合,用站内、站外资源一起去拉新和激活,让用户能非常顺滑地切换、体验。

  所以如果把时间稍微拉长一点看,在上一轮“平台红利时代”里,我们其实攒下了非常大一块分发资产:手里有几百万、上千万愿意持续消费内容的用户。这块资产,今天正好可以用来承接新产品、带动增长,甚至是去打造那些“有机会在某些维度挑战 YouTube 或其他大平台”的新东西——尤其是面向那批已经对巨头平台感到疲惫的用户,他们更想要的是一种更亲切、更直接,也更愿意在里面花时间的小型社区体验。

  这又回到了我们前面聊的那个问题:Facebook、YouTube 等平台砍掉内容付费,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在我看来,这确实客观上“送”来了更多直接流量——更多用户开始转头直达别的平台,尤其是不那么巨头的一些选择。如果当年他们在 Facebook 或 Instagram 上就能源源不断看到足够优质的新闻,他们大概不会频繁折返,去挖那些新的信息源。

  但现实是,大家确实离开了。对我们来说,失去那么多导流流量的那几年非常痛苦,但换一个视角看,现在的直接访问反而成了一笔长期资产。这些愿意“直接走进来”的用户,本质上是在寻找现有平台给不了的东西,而这一点,反而成了可以持续放大的机会。

  这就是我理解的新的分发范式:它肯定会更碎片化,不再是追求那种“全网覆盖”或者一夜之间的“现象级爆款”,而是由数以百万计真正关心内容的用户,拼起来的一张受众网络。

  你可以从他们的说法里听得很清楚。很多人会说:“我每天上 HuffPost 首页看新闻。他们不会去讨好特朗普政府,也不会把精力花在各种并购流言上,而是老老实实报道这个世界正在上演的各种疯狂事件。然后我会直接去上 BuzzFeed,看看社交媒体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就像你太太已经发现的那样,与其在那些有毒的平台环境里刷上好几个小时,对着一堆未经整理的原始信息“末日刷屏”,不如在 BuzzFeed 上看一眼已经被人帮你整理好的社交媒体热点合集,体验要舒服得多。

  变现路径:广告、电商与会员

  Nilay:说到这里,我们就得谈钱了。你一直公开地、强烈地反感那些“展示广告、程序化广告、横幅和弹窗”。坦白讲,我完全站你这边,我本人也非常讨厌这些形式,而且相信大多数用户也一样。但现实是,直到今天,这依然是网页内容变现的主流方式,也是你现在还在使用的一部分策略。

  你手里有大量、而且仍在增长的直接流量,你也相信可以继续扩大这个群体,并且看到了其中的机会。但变现这块却明显拖了后腿,以至于你们在上一季度不得不对投资者坦陈:公司的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需要外部资金的支持。那未来,你打算用什么更可持续的方式,把这些直接流量变成健康、可维持的收入?

  Jonah:我觉得答案一定是一个“组合拳”。程序化广告提供了一个底层的收入“地板”,但在这个基础之上,一定要有更高质量的交易型收入。

  我这里说的“交易型”,定义会宽一点。电商是其中一个很清晰的例子:用户在 BuzzFeed Shopping 上点击、发现并购买商品,累计消费已经达到数亿美元,我们从中拿到导购分成。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告诉合作方“你在我这儿买到了曝光”,还能非常直接地证明“我们已经帮你产生了可量化的实际销售”,这在谈长期合作时非常关键。

  另一类交易型收入是更典型的“读者付费”,也就是会员订阅。HuffPost 的会员计划这两年增长得非常稳健,我认为在读者直接付费和直接营收这两个维度上,还有非常大的天花板没有碰到。Branch Office 孵化出来的这些应用,从产品形态上就很适合免费增值模式:你可以免费体验基础功能、免费开心一阵子,但如果你想更深入地玩(比如在 Conjure 里持续探索和拍摄更多“这个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东西”),那就需要成为付费会员,或者以其他方式和我们进行交易。

  在我看来,这样的“广告地板 + 多元交易型收入”组合,才是更健康、更可持续的路径。

  AI 应用的成本与盈利模型

  Nilay:我们今天在录节目之前玩了一会儿 BuzzFeed Island。我生成了一堆图片,我们的制作团队还给我 P 上了小丑鼻子,很欢乐,我也确实要谢谢他们。

  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今天赖在上面一直刷,一直生成图片,我理论上是可以在一天之内烧掉足够多的推理算力,让我这个用户从单位经济上来看是亏钱的。我完全可以坐在这儿疯狂生成,直到确信自己已经给你们造成了不小的成本。在你还没跑通变现模型之前,这笔账是怎么对齐的?你们的模型服务商是谁?在“让用户免费玩”和“期待未来变现”之间,成本投入的节奏你是怎么思考的?

  Jonah:这个问题挺好。我觉得在这一类应用上,免费增值模式基本已经被验证过是自然又合理的路径。用户已经证明他们愿意为某些 AI 服务付费——当然,具体到不同产品、不同形态,付费意愿和转化率会非常不一样。

  Nilay:等等,真是这样吗?ChatGPT 现在大概有九亿用户,但真正付费的人比例看起来非常低。

  Jonah:你要问的是,“订阅用户带来的收入够不够覆盖它的整体成本”?这就看你怎么估算了。

  Nilay:如果让我来判断,我会说:从目前的公开信息看,恐怕还远远不够。

  Jonah:也许吧。但与此同时,已经有很多更小体量的免费增值应用和服务公司,年收入做到五百万、一千万美元,而且是盈利状态。你之所以很少在媒体上看到它们,是因为它们既不是大厂,也不是大 VC 重仓的故事,但我和不少这种公司创始人聊下来,感觉这条路径是跑得通的。这些中小型应用,完全有机会成为结构健康的好生意。

  某种程度上,我会把这类产品看作一种“新型媒体业务”。它们的经济模型,可能更像一档 YouTube 节目、一部网剧或者一档播客节目:无论是内容本身,还是背后的人才,都是一块固定成本,你需要用广告和订阅去跨过去那个“成本门槛”。但从我看到的案例来看,这样跑通的样板已经不少了。所以我会很自然地认为:变现的路一定不止一条,我们手里其实有很多可以尝试的组合。

  这也多少让我想起早年“摩尔定律让一切变便宜”的时代。那时候,你可以容忍一款产品短期小亏,因为只要再扛一年,算力和基础设施的成本都会明显下降。今天 AI 的演进速度甚至更夸张:我们接入一个新模型,往往六个月之后,它的单位调用成本就只剩最初的十分之一。

  如果我们能把用户留在一种体验上——它的核心不是生成多精美的图片,而是和朋友一起整活、开玩笑、互相启发创意——那这个算术的答案就会变得非常不同。BF Island 本质上就是一个“点子引擎”:我们在里面预置了很多你原本想不到的梗和场景,用户可以拿来取悦朋友、一起玩耍。随着模型推理成本向下走,生成这些内容的边际成本会持续下降。到那个时候,一个今天勉强打平的订阅用户,六个月后很可能就会变成一个贡献利润非常可观的订阅用户。

  Nilay:那产品里会上广告吗?还是你们完全靠免费增值?比如让用户付费解锁不同类型的提示词、玩法之类的?

  Jonah:我个人觉得,未来在这类产品里会出现一些很有意思的原生广告形态,但现在谈还太早。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让更多真实用户进来,用他们的行为数据来倒推我们需要如何快速迭代、微调、重构产品。AI 给我们带来的另一大好处,就是产品迭代和调整的成本被大幅压低。你可以更快拿到数据、更快理解用户在干什么,然后更快修改、测试新功能。

  当产品的迭代速度提起来,“找到 PMF(产品与市场匹配)” 这件事本身也会变成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你可以在更细颗粒度上测试不同的功能、不同的收费设计和不同的广告形态。这同样适用于变现策略:不是先拍脑袋决定一个“唯一的商业模式”,而是把它当作一个可以长期用数据、用实验去优化的系统。

  重建社交:从平台依赖到自主构建

  Nilay:我在这整段对话中一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感觉:一边是你们在对外说“我们要凭借 AI 的力量去挑战 YouTube”,另一边是我们坐在这儿玩 BuzzFeed Island——这东西本质上不就是一个社交网络吗?你在里面生成图片,发给朋友看,还有各种机制鼓励你邀请更多朋友加入。绕了这么大一圈之后,我得到的结论有点简单粗暴:Jonah Peretti 最想做的,就是亲手把这个“该死的社交网络”给办了。你现在在做的社交产品,在我看来,其实就是对那些曾经让你吃尽苦头的平台,发起的一次“自己来试试看”的反击。

  Jonah:你这个解读里,确实有一点我很能共情的成分。我一直觉得,自己曾经是以一个既在乎内容、文化和新闻,又能说得懂技术和社交平台语言的角色,去给那些大平台提建议。他们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也愿意听,但后来就拐向了别的方向。

  我相信,搭建一个真正好的社区、一个真正好的社交平台、一个真正好的内容网络(让人们可以彼此分享、彼此消费内容,并且总有值得讨论的话题)这件事情在今天依然有机会。只不过这些机会,可能天然就代表着“规模更小的生意”,而不是再去复制一个庞然大物。我们可能永远到不了 YouTube 那种体量,甚至在很多时候,我们自己也并不以那作为目标。但如果我们能做到哪怕 10%,让 Neal 依然拥有剩下的 90% 市场,我觉得这也是一种非常不错的平衡。

  创作者经济的教训与重构

  Nilay:现代社交网络的关键转折点,其实是创作者。这是咱们这期对话里反复冒出来的另一个主题,对吧?早先大家聊的是专业内容,也想过“说不定哪天平台会为内容买单”。结果创作者这一波起来,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把整个内容经济给重构了。

  从很多角度看,BuzzFeed 其实一直站在这个问题的风暴眼。那支《我为何离开 BuzzFeed》的视频,直接催生了一整代 YouTube 创作者。您最近刚把手里收购的 Hot Ones 出手。回过头看,BuzzFeed 和创作者经济的关系,有过蜜月期,有过纠缠期,最后对不少人来说,甚至变成了一段挺伤的经历。

  您从这段经历里学到了什么?如果现在要重新搭一个社交网络,您会怎么吸引新创作者、怎么留住他们?有没有哪个时间点,您觉得“要是当时那样做,或许能把关系修好”?

  Jonah:回头再看 BuzzFeed 的视频业务,对当时那拨团队来说确实很爽,因为身边全是能一起干活的人。很多人是以实习生或者研究员的身份进来的,Try Guys 就是这么一路成长起来的。不少人才最初就是拿着"带薪实习"的待遇进来,先做初级制作人,再慢慢往上走。

  我觉得真正的挑战,出现在平台开始主动“拆解”媒体公司的那一刻,也就是鼓励创作者绕过机构、自己开频道单干。这意味着,头部创作者一旦选择独立,可能拿到比在机构里更高的收益,人才培养的闭环就这么被打破了。因为过去一百年,几乎每家媒体公司都靠“明星机制”运转:头部人才拿得最多,可能是新人的 2 到 3 倍,但他们创造的价值可能是 10 倍。新人进来学习、成长,其实是在吃头部人才的“红利”。

  所以这类业务天生就有张力:一旦头部人才说“我们去开 Substack”、“我们自己做播客拿走 90% 的利润”、“我们自己开 YouTube 频道”,那套靠集体协作、组织培养、新人成长的循环就可能断掉。您会失去那种帮下一代成长的资源再分配机制,不管是年轻记者、新晋视频制作人,还是其他角色。早期 BuzzFeed 确实想搭建一个集体、一个组织,但到了某个节点,部分人才会觉得“我赚得不够,我要自己干”。这个选择,对其中一部分人确实管用。

  但很多人试了才发现,自己单干做 YouTube 创作者的体验其实挺难受的:得不断找朋友帮忙、缺资源、缺协作、一个人扛着孤独感和职业倦怠。YouTube 和 TikTok 很乐意给新人贴上“趋势创作者”的标签,但一两年后,这个光环往往就没了。所以对不少因为挫败而离开的创作者来说,这条路其实没走通。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单干确实做得风生水起。

  我不敢说绝对,但我感觉这是媒体公司,以及那些试图彻底“拆解”媒体公司的平台,共同面临的一个核心难题。如果你是一家有工会的新闻机构,情况是一种;如果头部人才被牢牢绑在机构里,情况又是一种;如果您想搞集体谈判,但追求收益最大化的人直接转头去了 Substack,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你知道,Substack 某种意义上可能是当下最具“去工会化”效应的一股力量,哪怕这并非它的本意。

  但这里其实藏着一份隐性契约:头部人才只拿走部分价值,剩下的用来反哺新人成长。我觉得这个逻辑很多人没想明白,也是媒体环境越来越"贫瘠"的原因之一。您看到很多成名的创作者、播客主,但他们从来没经历过一个有聪明同行、专业编辑、能帮他们职业成长的体系。他们崛起的路径,更多是研究怎么"玩转算法"博关注,等体量够大了,再把价值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AI 与新闻:边界与赋能

  Nilay:您现在管着 HuffPost。HuffPost 同样绕不开刚才说的问题。您又一直在谈 AI。那您会不会考虑在 HuffPost 上发布由 AI 生成的新闻内容,来应对这个挑战?

  Jonah:不会,我们绝对不会这么做。用户来 HuffPost,恰恰是为了看到那些在满是"AI 废料"的平台上找不到的可信内容。所以 HuffPost 应该是一个由优秀人类记者协作创作的空间,他们真正认同集体使命,相信 HuffPost 的价值观,一起产出受众愿意信任的内容。

  Nilay:那他们愿意在新闻采编流程里用 AI 吗?这是您希望他们尝试的方向吗?您刚接任 AI 总裁,这其实也是整个新闻业正在激烈讨论的议题。

  Jonah:我觉得 AI 在新闻领域确实有它能发挥价值的地方。比如用"直觉编码"的方式快速做出新游戏、新内容形态,就是一个例子。我不觉得 HuffPost 的记者会……您还记得当年《雪崩》那篇现象级报道吗?

  Nilay:我们在 The Verge 也做过一大堆"雪崩式"的专题。那种复杂又宏大的版面设计,我们一直很喜欢。

  Jonah:对对,这类活儿现在做起来已经轻松多了,对吧?您可以直接设计界面……从技术角度说,这已经不是难事了。您不一定需要工程师介入。您需要的是一位有设计感、有视野的人,同时新闻本身和故事内核得够硬。所以我觉得关键还是"怎么用"。比如,怎么用 AI 提升新闻质量、优化传播效果、增强用户连接、辅助调研和发现……就拿网络信息搜集来说:记者以前有多少次要花好几天在各个网站之间来回扒资料?

  现在,用 Claude Code,您基本可以直接说:"我需要这个数据源、那个数据源、第三个数据源,帮我都整理到文件夹里。好,现在我想交叉比对一下。"这类事实搜集和整合的工作,恰恰是可以用 AI 帮新闻提质增效的环节。但如果让 AI 直接写新闻,那就会动摇最核心的信任。而这份信任,恰恰是用户每天愿意直接打开 HuffPost 看新闻的根本原因。

  人才战略:集体主义与个体创作

  Nilay:我其实有点好奇,在这个新环境下,您还希望多大程度继续参与“人才业务”。您显然打算做一个能挑战 YouTube 的产品,我猜这意味着用户生成内容会是重点。BuzzFeed Island 里确实有很多用户生成内容,但目前“BuzzFeed 式产品”更多还是对其他平台用户内容的策展和整合。未来,您希望在人才业务里扮演什么角色?

  Jonah:我觉得 YouTube 和一些其他平台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们其实并不深度介入“人才管理”这摊事。

  Nilay:这正是我想问的。您是想做面向用户的平台吗?

  Jonah:BuzzFeed 过去确实深度参与人才业务:提供医保福利、职业发展支持、创作语境、办公空间等等。当创作者选择直接去 YouTube,他们拿到的是收入分成。所以我觉得,未来我们的一部分工作会更偏向用户生成内容,比如让用户自己制作问答、创作个性化内容。您玩过 BF Island,在那里面,用户创作行为本身就是娱乐体验的一部分。这和传统意义上“为创作而创作”不太一样。

  所以我觉得,这类模式还有很多可以拓展的空间。但当我们需要雇佣人才时,我认为关键是要找到那些愿意融入集体、认同协作价值、看重职业发展、资源支持、同行交流和医疗保障的人。具体策略,得看业务形态来定。

  但拿 HuffPost 来说,让一群共事十多年、专业扎实、深谙新闻之道的记者一起协作,是完全合理且高效的,他们的专业度也直接体现在作品质量上。BuzzFeed 也一样。我觉得,探索怎么进一步赋能 BuzzFeed 内部那些有才华的作家、创作者和内容生产者,正是我希望借由聚焦 AI 战略来实现的目标之一。

  时代转折:从开放网络到交易驱动

  Nilay:您现在站在一条路的尽头。您要卸任 CEO,转去当 BuzzFeed AI 总裁。Byron 会成为新 CEO。聊到这儿,我有个特别强烈的感受:您恰恰是“开放分发时代”需要的那种 CEO,而他可能是“交易驱动时代”更合适的掌舵人。在那个时代,您得亲自出面、谈权益、搞合作。说不定未来 AI 公司真会为内容付费。总之,一堆交易等着落地,坦白讲,这让我心情挺复杂的。开放网络时代也是我成长的地方,我对那个时代有很深的情感,也挺纠结的。

  在这条路的终点,您开启新角色,公司迎来新掌门。我想请您回头看看两个可能成为“历史终点”的关键节点。2013 年,Disney 曾提议收购 BuzzFeed,据 Ben Smith 报道,报价是 6.5 亿美元。您觉得当时该卖吗?

  Jonah:单从财务角度看,很难说那不是一个值得接的好交易。我记得基础报价是 4.5 亿美元,附带对赌条款,最高能到 6.5 亿。那时候我们刚请 Mark Schoofs 来组建调查报道团队,BuzzFeedVideo 也刚起步,后面那种文化现象级的爆发正处在临界点上。有很多事,我很庆幸我们是以独立公司的身份完成的。我不会轻易拿那些岁月去换,我们得以构建、爆发、黑客文化,用巨大影响力塑造了互联网。我觉得要是在 Disney 体系里,做成这些事会难得多。那确实是一笔极佳的财务交易,我也真心希望我的合作伙伴、投资人能享受到那波红利,可惜我们没赶上。

  另外我想补充一点:我觉得当时卖公司,未必是价值最大化的选择。要是晚两年卖,说不定估值能更高,而且那之后几年其实有不少外界不知道的收购意向。所以 Disney 那次是第一次正式接触,我觉得 Iger 确实有前瞻性,看到了增长潜力和兴奋点,但我认为就算再过两年,我们依然有可能谈成估值更高的交易。

  当时有个挺有意思的认知,我觉得来自董事会:因为我拒绝了 Disney 的提案,就被解读成“我永远不会以任何价格出售公司”。这在一定程度上让我们后来没太认真去探索其他类型的交易。但事后复盘,如果真有完美预判,我们或许能在 2015 或 2016 年达成某项交易,既拿到合适的伙伴和资源,又能更好地应对后面那段挑战期。

  上市决策复盘:时机、标的与资本结构

  Nilay:您要卸任 CEO 了。我刚才试着聊了聊未来,但回头看看这些历史节点,感觉也挺重要。尤其是现在,Disney 新 CEO Josh D'Amaro 说 Disney+ 要打造成“全能应用”,这其实用另一种方式暗含了用户生成内容的战略。感觉那些可能性,本来是可以和我们当年的路径对齐的。另一个我想请您复盘的节点,是 2021 年通过 SPAC 上市。那时候这个模式特别火。您觉得那是一个失误吗?您认为当时做这个决定对吗?

  Jonah: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我们错过了时间窗口。再假设一次完美预判,如果能重来,我觉得我们会走 SPAC 上市,而且不会收购 Complex,而是直接推进上市。因为当时市场特别热,我们本可以为公司注入一大笔资本。其实我们并不需要 Complex。收购之后公司规模是变大了,但业务质量可能反而被稀释了。如果没有 Complex,我们的财务数据说不定更健康。所以,我们本可以更快完成交易,资产负债表上也能多留点现金。等市场真正转冷的时候,我们就有更大的灵活性和空间去重塑公司。

  问题在于,当我们启动 Complex 的收购谈判时,拖慢了 SPAC 交易的进程,因为我们得先和共同持股方 Hearst 和 Verizon 谈妥条款、完成多轮谈判。而且上市后,我们还面临文化融合的难题:两家公司的文化差异太大,整合起来非常吃力。

  所以事后看,我觉得如果能在 SPAC 市场最热的时候,只用 BuzzFeed 主体上市、募足资本,再以公众公司的身份重塑业务,我们会处在一个非常有优势的位置,也有资本去做后续收购这类操作。

  但现实是我们错过了那个窗口。SPAC 市场迅速转冷,而 Complex 的交易已经推进到比较深的阶段,最终我们背上了债务,而不是拿到现金。所以,收购 Complex 带来的债务负担,我们花了挺长时间才慢慢缓解:先卖掉 Complex,再出售 First We Feast,现在又通过和 Byron Allen 的合作及注资进一步改善。但要恢复到具备创新和稳健运营所需的资产负债表状态,确实花了不少时间。

  Nilay:如果您觉得收购 Complex 不是最优选择,那当时为什么还是决定推进?

  Jonah:当时的战略逻辑是:“咱们把数字媒体行业整合一下,给广告主提供一个能覆盖全人群的一站式方案。” 我们在女性受众方面更强,Complex 在男性受众方面更有优势,而且他们手里有不少优质资产,所以我们觉得这能给广告主提供一个高效的整合平台。

  但实际情况是,数字媒体的整体价值,加上我们刚才聊的流量红利,都面临挑战。而且广告主开始把更多预算直接投给平台方,程序化购买的占比也在持续提升。Complex 的分发能力本来就有限,受众虽然优质但规模不大。当行业进一步向程序化倾斜时,这对 BuzzFeed 和 HuffPost 确实是利好,但对 Complex 来说,意味着它高度依赖的直接销售渠道,正在对所有数字媒体公司变得越来越难做。

  所以我觉得,Complex 的发展确实没达到预期,但当时我们确实充满热情,这也是推动决策的因素之一。后来我们陷入一种心态:"行吧,我们得背点债来完成收购,但只要业务向好,债务就不是问题。"可当现实比预期更严峻时,债务负担就成了实实在在的挑战。

  这也是我觉得外界没能充分认知 BuzzFeed 核心资产价值的原因之一。因为大家看整体的时候,容易聚焦在:“但如果剔除疫情前的房地产资产、债务负担,还有部分重组成本……” 您得把这些干扰项剥开,去看业务的本质和核心组件。我觉得它的实际表现,比外界认知的要好。

  我很欣慰 Byron 和其他部分投资人能看到这一点。所以我们才能达成这笔关键交易,不仅带来明显改变,更帮我们把核心价值释放出来,而不是让它被现有结构困住。

  文化影响力与代际认知

  Nilay:BuzzFeed 最大的优势,我愿意叫它“千禧一代数字媒体时代的文化现象”。我觉得这是最贴切的描述。后来网上冒出一大堆《我为何离开 BuzzFeed》的帖子,但在那之前,我永远记得 The Awl 上那封读者来信:一位数字媒体记者写道,“我没在 BuzzFeed 工作,这让我每天都很煎熬。” 那封信传得特别快,我记得 Choire Sicha 还亲自回复了。那是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数字媒体高光时刻。它在当时的媒体生态里,有种图腾一样的力量。Disney 当年想收购,自有它的道理。

  您聊了这么多 AI。我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当我看到针对 GenZ 的民调显示他们对 AI 态度偏负面时,您打算怎么重新拿回那种文化影响力?如果 AI 是帮您重获相关性的加速器,但年轻群体又对它反感挺强,您怎么把这两头连起来、把这个结解开?

  Jonah:我觉得我们很多产品,其实并不会把 AI 两个字打在脸上。大家不喜欢的,往往是 AI 的某些特定呈现方式。如果您泛泛地问“您对 AI 怎么看”,确实会收到一堆负面反馈。但我觉得大家喜欢 Word Chain 这个游戏,而且并不介意它开发过程中用了 AI 编码工具。产品里真正打动人的,是人的主观能动性和创作意图。游戏设计者全心投入做一款好玩的东西,玩家真心喜欢,创作者在评论区和大家互动,用户还会追着问“下一款什么时候出?我太爱这个了”。所以我觉得,问“您爱不爱 AI”,有点像早年问“您爱不爱移动”。

  Nilay:但当年确实有很多人会回答“爱”。我的职业生涯,其实就是建立在“您爱不爱移动”这个问题上的。答案是几百万用户说:“爱,我想要一个专门聊这个的网站。”

  Jonah:对。我的意思是,确实有行业人士喜欢“移动”这个概念,但大多数人喜欢的,是移动技术带来的具体体验和使用方式。这就像问“您喜欢微型计算机吗”,回答可能是:“不算喜欢,但我喜欢现在能做电子表格了,不用再……” 所以我觉得,如果把 AI 看作一种计算平台,核心问题应该是:基于这个平台做出来的哪些应用,会让 GenZ 喜欢?而这类应用其实已经有很多了。不管是帮他们写作业、解决实际困难或个人困扰,还是和 ChatGPT、Claude 这类工具对话,我觉得大家对 AI 既有热爱,也有抵触。我们只是生活在一个高度极化的世界,什么东西都容易变成爱恨交织的复杂态度。

  为一种以人为本、富有创意、放大人的能动性、拒绝同质化“废料”投喂、助力个性化连接和朋友互动的新 AI 使用范式与认知框架去努力,我觉得这是必须争取的方向,因为未来肯定会出现各种反乌托邦式的 AI 应用。但我相信,我们能做出独特的产品,让大家透过应用本身、透过它带来的趣味体验和社交连接,而不是透过平台技术本身,去感受这个新计算平台的真正价值。

  Nilay:我很期待看到这一切怎么展开。交易什么时候交割?时间线怎么安排?

  Jonah:希望能在本月底前完成交割。

  Nilay:好。那到时候您和 Byron 得再来一趟,给我看看那款能让 Google 抖三抖的 AI 赋能版 “YouTube”。

  Jonah:哈哈,跟他聊肯定比跟我聊有意思。

  Nilay:我之前跟他聊过,他确实个性鲜明。我是真心好奇。您描述了一些挺宏大的产品和愿景,我特别期待看到它们落地。您很快得再来做客。Jonah,特别感谢您今天来 Decoder。

  Jonah:谢谢邀请。

  本文来源:【探显家Attention】公众号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仅用于分享交流。


责任编辑:赵莹

分享到:
版权声明:凡注明来源“流媒体网”的文章,版权均属流媒体网所有,转载需注明出处。非本站出处的文章为转载,观点供业内参考,不代表本站观点。文中图片均来源于网络收集整理,仅供学习交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涉及侵权,请及时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