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乘澜的硬核回归,我们应该看到什么?
葛缦| 传媒1号| 2026-05-22
【流媒体网】摘要:程十安改名姜乘澜“换壳重生”:放弃千万粉丝号,单日涨粉近700万。

  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最近,博主「姜乘澜」在早已卷生卷死的美妆赛道杀出了一套「熹妃回宫」。

  她悄无声息地建了个「白板」新号,没有夸张的买量预热,没有大肆的热搜营销,仅靠着自然流推荐和老粉的口口相传,数据便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指数级爆发。把一次毫无征兆的个人复出,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全网无法忽视的焦点事件。

  如果你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那换个说法——她就是曾经红极一时的「程十安」。曾经靠着「分区定妆法」和各种骨相解析,把无数手残党硬生生教成化妆老手,随便一条睫毛教程都能被全网奉为「新手圣经」。

  然而,这种繁荣在三年前戛然而止。在商业价值越来越高的时候,她迎头撞上了内容创作者最忌讳的暗礁——与背后的MCN机构爆发了控制权拉锯。前公司手握法务合同,企图用一纸协议把IP彻底锁死。而她的选择是,宁可停更,也不愿做流水线上的傀儡。

  当时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停就是三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又是一个被资本熬死的牺牲品时,她回来了。彻底放弃了那个估值几千万、拥有千万粉丝的旧账号,以及被前公司死死卡住的几十个防御性商标,改用本名低调回归。

  接连几天,没有煽情的小作文,只有看似平平无奇的干货视频。

  然而,就是这种在短视频时代看起来极度「平平无奇」的笨拙教程,却在早已卷生卷死的美妆圈里掀起了一股「美妆热潮」。短短几天全网涨粉破千万,单日最高涨粉近700万。评论区里,美宝莲、柏瑞美、柏莱雅等上百家品牌排着队疯狂「团建」抽奖。

  一定程度上讲,这套爆红路数直接把很多天天琢磨流量密码的同行给干懵了。

  流量农耕时代,正在终结

  很多人在看热闹之余,想当然地把这场奇迹归结为「壮士断腕」的孤勇者叙事。毕竟爽文剧本谁都爱看:一个被资本倾轧的弱女子,蛰伏三年苦练内功,一出山就手撕黑心前公司。也有人觉得这是「干货大神」的专业崇拜,或者是大众在职场憋屈久了,借着支持姜乘澜来完成一场对抗强权的情绪代偿。

  但说实话,这些年「故事」比她更惨烈、更有说服力的比比皆是。各种现役、退役明星彩妆师,在各大平台上也早就卷成了麻花。如果光靠故事和专业,很难打出亮眼的成绩。

  那么,为什么在美妆赛道极致内卷的今天,姜乘澜仍能快速脱颖而出?

  其实,不只是姜乘澜。前段时间的赵露思、鞠婧祎等第一梯队流量女星,在身处巅峰时宁可背负违约金、深陷版权和舆论泥潭也要跟原生公司彻底撕逼、出逃,玩的也是同一个路数。

  他们的集体反叛,共同揭开了一个不得不被重视的行业现象——那个迷信「广撒网、做矩阵、控流转」的流量农耕时代,正在走向终结。

  大船掉头,谁来提供水草与补给?

  借用法国哲学家德勒兹提出的「游牧学」思想,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过去十年的MCN和经纪公司,干的其实都是「农场主」的活儿,类似于「流量农耕」。

  什么意思?

  圈一块地,广撒网签下一百个底薪素人,用标准化的流水线去推。一旦跑出一个头部,立马用严苛的法务合同锁死,然后开启「以老带新」的吸血矩阵,逼着头部去「奶」公司里的其他人。在他们眼里,「人」只是流水线上的标准件,流量就像韭菜,割完一茬总有下一茬。

  在过去十几二十年里,很多传统的艺人经纪公司就是这么做的。而早期的MCN机构,更是把这套打法玩到了极致。比如大名鼎鼎的三只羊网络,就是从「疯狂小杨哥」这个超级IP发家,随后迅速裂变,带起了「红绿灯的黄」、「嘴哥」等一众「徒弟矩阵」,试图用一个大号喂养出一个庞大的流量帝国。再比如早期的Papitube,也是借由papi酱的爆红,拉扯起了一个涵盖各垂类的博主矩阵。

  那么,为什么这套玩法现在不灵了?

  因为它有一个显而易见的bug:当个体的影响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心智占有率绝对压制机构时,那个用来控制他们的「壳」,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举几个最广为人知的例子:李子柒宁可停更一千多天,也要跟微念在法庭上硬刚到底,最终成功夺回了属于自己IP的绝对控制权;董宇辉凭借一己之力拉动了东方甄选的泼天富贵,在经历「去董宇辉化」的小作文风波拉扯后,最终还是脱离了原有的科层体制,独立撑起了「与辉同行」。

  姜乘澜这次的硬核回归同样如此。她不仅果断舍弃了旧号,甚至一上来就先发制人地发布声明,强调现在「程十安」这个账号旗下发布的所有产品和推荐,都与她本人再无半点瓜葛。

  他们用近乎决绝的姿态证明了:你买得断一个IP名字,买得断几十个商标,却买不断创作者储存在肉身和受众大脑里的神髓。

  这种商业模式的崩塌,其实早就被预言过。法国后现代哲学家吉尔·德勒兹(Gilles Deleuze)曾提出过著名的「游牧学(Nomadology)」概念。德勒兹认为,传统的权力机构(如国家或垄断企业)习惯于建立边界分明、强调控制的「定居空间」;而与之相对的,是一种打破边界、自由流动、去中心化的「游牧力量」。

  我们可以试着将这个概念平移到当下的传媒生态中。如果说迷信矩阵和合同的MCN机构是企图圈地的「定居者」,那么数字媒介的平权,恰恰打破了这种垄断的边界。

  未来的传媒生态,必将是一个属于超级个体的「游牧时代」。创作者不再是农场里任人薅羊毛的羊,而是带着自身不可替代的审美、技术和粉丝信任度,在全网四处蔓延的游牧民。资本的镰刀再快,砍得断一棵树,却挖不绝一片在数字平原上疯长的根茎。

  既然「农耕」被「游牧」取代,旧秩序正在崩塌。就难免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些靠做矩阵起家的MCN和私营头部媒体,是不是彻底走到头了,只能被时代清退?

  其实不然。

  只是现在很多机构至今还没绕过弯来,依然在幻想签下100个素人,砸钱孵化下一个大IP。这种执念,在今天注定会死于极高的沉没成本。

  用理性的眼光来看,当超级个体本身就自带巨大的引力场时,私营媒体和MCN其实必须学会一件事:退位。

  从颐指气使的「圈地农场主」,退位为提供水草和补给的「游牧绿洲」。最典型的「圆滑」与智慧,就是放弃对个体的「所有权」,全面转向对个体的「服务权」。不再是继续挖空心思去操纵、控制这些游牧民,而是在他们途经客栈时,递上最好的饮水和兵器,安安稳稳地赚取「拔插式」的服务费和合伙人分红。比如,顶级的法务合规团队、全球化的供应链网络、滴水不漏的危机公关中台。

  放弃「工具理性」,找回内容的活人感

  无独有偶,不仅是机构要放弃「农耕」。对于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个体传媒人和创作者来说,一场残酷的生存清算同样正在悄然降临。

  一个最直观的现象是:五年前,照猫画虎地扒几篇爆款教程就能轻易获取流量。而如今,在AI工具的加持下,千篇一律的模仿作早已泛滥成灾。这背后暴露的,其实也是农耕式内容思维的滥觞——长期以来,行业陷入了一种精密的「机器崇拜」。创作者的日常沦为研究前3秒如何抓人眼球、什么标题能诱导点击、算法偏好哪种情绪,最终用套路化的模板批量生产快餐内容。

  就拿这次姜乘澜的回归来说,之所以能博得好感、快速聚粉,恰恰是因为她的「反套路」。

  与她对标的许多头部博主,一旦积累了原始流量,最热衷的便是放弃内容层面的机械复制,转而拥抱跨界——把「网红身份」当跳板,先靠垂直内容圈一波流量,转身就跑去综艺和影视剧里凹人设、混脸熟,试图成为游离于网红、明星与带货主播之间的多栖艺人。但现实往往很骨感,这条路走下来,不仅难以成为真正的综艺大咖、流量演员,许多美妆博主在脱离了特定滤镜「上镜」后,反而会暴露出真实的外貌短板。最终被架在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位置,只能靠不断刷热搜、博眼球来维持热度。

  事实证明,这条规划好的流水线之路在未来注定会越走越窄。

  过去的互联网是拓荒期,网红少、艺人少,池子大而鱼少,只要想方设法「被看见」,就能靠着身份的光环抢到红利。但在数据愈发漂亮、内容却愈发虚幻的「拟像时代」,除了你最核心的「内容闪光点」,根本没有人在乎、也没有时间去透过屏幕认识所谓「更多面的你」。

  因此,对于普通创作个体来说,放弃农耕「工具理性」其实也已迫在眉睫。相比于「套模板、交作业」的农耕流水线思路,未来的内容拼的是谁更像个「活人」,谁更擅长游牧式的信马由缰、烂漫驰骋。

  不仅如此,笔者认为,当无数个超级个体带着粉丝在数字草原上四处游荡、自立为王的时候,其实也给主流媒介留出了一个空前稀缺的生态位——当大V们百花齐放,情绪的狂欢奏响莺歌燕舞时,这片场子同样需要有人出来一锤定音。需要有人甩出板上钉钉的深度调查,拉回理性的讨论框架,死死守住底线价值观。

  当然,这场媒介生态的重构才刚刚拉开序幕。未来的传媒格局究竟会演变成怎样的形态,还需要交由时间去验证。

  1号结语

  严格意义上讲,姜乘澜这场教科书级别的「换壳重生」,带着极强的天时地利人和。

  但从传媒观察的角度来看,从她的硬核回归中,我们听到看到的绝不应只是一个千万级网红的复仇爽文。它更是内容产业旧秩序崩塌的隆隆回声。流量农耕的围墙已经倒塌,超级个体的游牧时代正在呼啸而来。

  而在这个新世界里,试图控制个体的机构终将被个体抛弃,迎合算法的附庸也终将被算法吞噬。无论是平台、机构还是媒体,时代留给我们的唯一船票,都是敬畏那个真实而具体的「人」。


责任编辑: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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