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零时，山东广播电视台体育休闲广播正式停止播出。这份官方公告写得很明白：经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批准，为落实"精简精办频率频道"的部署要求、优化频率频道资源配置，原承担的体育宣传职能整合至体育休闲频道及所属新媒体账号、闪电新闻客户端等多平台。

　　9天之后，10月10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2027"品牌强国战略"共建行动暨总台国家品牌可信语料平台启动活动在京举行，计划2027年1月1日正式发布。

　　一个在做减法——关停频道频率；一个在建新基建——可信语料平台。两件事放在一起，恰好构成了这场变革的一体两面。往回翻时间轴，"减法"的密度远超想象：6月30日，湖北广播电视台一次停播生活频道、公共·新闻频道2个电视频道和农村广播、城市之声、楚天音乐广播3个广播频率；湖南广电计划两年内压减30%的传统地面频道频率。

　　从中央媒体到省级广电，一场"减法"已经从零星动作变成集体行动。但减法只是开题，真正的问题开始浮现：减下来的频道、频率、人员、经费，该投向哪里？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这场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是"结构性腾挪"，还是"单纯收缩"。

　　全国省级台的"减法地图"

　　把各省台的动作放在一张地图上，会发现这场减法有三个显著特征：力度大、有章法、经批准。

　　先看力度。上海台对全部12个电视频道、12套广播频率逐一评估，一次精简40%：外语频道、纪实人文、七彩戏剧3个电视频道，故事广播、浦江之声、爱乐时尚、五星体育4套广播频率整体调整转型，其中开播多年的爱乐时尚广播已于2025年1月1日停播。深圳广电集团精简了近50%的频道频率，湖南台计划两年内压减30%；湖北台一次性停播2个电视频道、3个广播频率，江西台关停2个广播频率和1个电视频道。

　　河北广播电视台优化人才培养机制，全面推行中层及以下干部竞聘上岗，组建63个以青年为主体的融媒体工作室，构建人才成长“第三通道”，同时实施主持人“V光计划”，孵化有特色、有影响、有流量的主持人IP，改革后河北广播电视台新媒体传播量增长480%以上，融媒传播矩阵用户达3.3亿，培育出近30个千万级、百万级新媒体大号，一大批青年融媒人才在实战中快速成长。

　　再看章法。各省台的减法不是随机关停，而是有清晰的评估程序和去向设计。上海台的口径是"功能定位、资源价值、传播影响、质量效益综合评估"；山东台的公告则把去向写在了明面上——体育宣传职能不是消失了，而是"整合至体育休闲频道及所属各新媒体账号、闪电新闻客户端"。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对所有停播事项逐一批准，把关在前面。

　　最后看背景。频道频率的收缩，对应的是收视基本面的变化——据中国电子视像行业协会统计，全国电视平均开机率已从2016年前后的约70%降至2025年的30.2%，创下近十年新低。当一个渠道的日常触达能力持续下降，维持"大而全"的频道矩阵，实质是让优质资源困守低效管道。减法，是把这些资源解放出来。

　　共同的语法：先立后破，不是关了拉倒

　　细读各省台的动作，会发现一套高度一致的"减法语法"，可以概括为三条。

　　第一条：好内容迁移，而不是好内容消失。上海台的做法最具代表性：外语频道和纪实人文频道被调整，理由恰恰是"这两大领域是上海的优势内容，但过往好内容搭载的是低效渠道"——改革路径是让优势内容搭上东方卫视主频道和"看东方"新媒体主平台。山东台停播的是体育休闲广播，体育宣传职能整体转进体育休闲频道和闪电新闻客户端。减掉的是管道，保留的是内容。

　　第二条：组织重组跟上频道关停。上海台撤并重组东方卫视中心、纪录片中心、融媒体中心，组建全新的融媒体中心；云南台组建五大中心，实现事业产业双轮驱动；河北台的"腰斩式改革"以全员竞聘上岗激活内生动力；湖南台把总部重新定位为"指挥中枢、管控中心、赋能中台"，实现管办分离。频道是旧生产关系的载体，关停频道的实质，是拆掉旧的分工体系。

　　第三条：每一步都有制度把关。所有频道频率的停播都须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批准；云南台把"先立后破、稳健推进、边试边改、迭代优化"十六个字写进了变革方案，湖南台也明确"以立为本、先立后破"。这保证了减法不会演变成甩包袱——减掉的产能，必须有人接得住。

　　湖南广电提供了一个完整样本：广播板块关停2个频率、快乐先锋传媒关停2个数字频道的同时，亏损严重的湖南经视与电广传媒深度融合，"资源整合+活动落地+宣传赋能"一体化运营，2025年扭亏为盈。台里的总结是：精简不是做减法，而是以立为本、先立后破——做数量上精简的减法，做质量上精办的加法。

　　减下来的资源，正在流向四个地方

　　那么，减下来的频道、人员、经费到底去了哪？

　　第一，流向主频道和新媒体主平台。这是最直接的去向：上海台推动优质内容向东方卫视主频道和"看东方"主平台迁移；深圳台集中打造"第一现场"客户端和两个大号；江苏台成立荔枝新闻中心，台长亲自挂帅建设委员会，集全台之力做头部新闻平台。逻辑很清晰：与其养十个平庸的渠道，不如喂饱一个能赢的渠道。东方卫视焕新后多项收视指标跃居省级卫视第一，说明集中投入是有效的。

　　第二，流向垂类赛道。湖南台的模式最成熟：爱晚频道深耕银发经济，金鹰卡通布局线下乐园与研学，娱乐频道组建MCN，国际频道出海非洲，交通频道以"阿米巴"模式把72名员工重组为13个部门和工作室。江西台深耕三农，打造"江西有好物"垂类电商IP；浙江教科频道依托《小强热线》4000万粉丝做新媒体转化；广西台的《新民歌大会》把山水实景和民族文化做成出圈产品。频道的分众化、专业化、差异化——用湖南台的表述，是防止业务内耗内卷。

　　第三，流向技术公司和产业运营。四川广播电视台2025年6月整合技术人才成立四川观察智媒科技有限公司，7月组建台研究院，形成"一库筑基、一室攻坚、一院谋策"的智媒技术生态矩阵；云南台全面拓展文旅、体育、康养产业板块；湖南台直接提出打造"媒体+市场化公司"。主流媒体的组织边界，正在从封闭的事业单位，向开放的技术研发与产业运营协同体转型——减下来的编制和人员，在这个转型里找到了新位置。

　　第四，流向数据与语料的新基建。这是覆盖面最广的一个流向：广东的系统性变革部署明确要求在语料库、数据资源、大模型、版权保护、数据交易等重点领域提前布局；人民网的媒体语料服务平台、新华社的"新华语典"、总台的国家品牌可信语料平台都已上线。省级台同样在行动：四川观察智媒科技有限公司以"主流舆论语料库建设为基础"，研发具有川台基因的智能大模型；总台白皮书提出的"制播同步形成多模态语料库"，则是要把每一次播出都变成数据资产的积累。对广电机构而言，几十年的视音频资料恰恰是最独特的存量资产——频道会过时，语料不会。

　　加减之间，别忘了一把尺子

　　当然，减法本身不创造价值，判断成败的标准要提前立好。

　　两个风险需要警惕：一是"为减而减"，把关停数量当政绩，减下来的资源沉进日常运转，两年后阵地瘦了一圈、能力原地踏步；二是"减旧摊新"，关掉旧账号又批建新账号，重复建设换了名字重来。

　　避免这两种结局，靠的是一把已经立起来的尺子——中宣部自2024年8月起对中央和省级主流媒体的全媒体生产传播效果进行综合评价，官方的表述是："评价体系既是度量衡，更是指挥棒。"落到省级台的实操上，标准可以很朴素：频道停了，内容能不能在新渠道接得住；人员转了，产能有没有跟着转。

　　政策层面：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四中全会《建议》明确"深化"，今年全国宣传部长会议进一步表述为"加快推进"。从"推进"到"加快推进"，说明改革有明确的进度表，留给"边减边看"的观望期不多了。

　　减下来的资源该投向哪里？全国省级台的实践已经给出了四个坐标——主频道和主平台、垂类赛道、技术公司、数据语料。四个坐标指向同一个底层逻辑：从"占住渠道"转向"经营资产"。内容、人才、数据是AI时代的资产形态，可增值。

　　做数量上精简的减法，做质量上精办的加法。减法是公共动作，加法才是各自的答卷。这份答卷写得如何，决定的不是一家台的收视排名，而是省级广电在AI时代还剩多少话语权。

　　2026年10月29-30日，诚邀您相聚江西南昌。让思想先于趋势，用实践回应未来，在每一次能力涌现中寻找机遇，在每一次时代争流中定义未来。

责任编辑：李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