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个世界的碰撞融合

　　过去数年来笔者一直坚持的一个观点是：在信息经济逐渐壮大至发展出数字经济并繁荣的过程中，数字虚拟世界也从零开始逐步昌盛，并开始与现实物理世界产生碰撞和融合——这种碰撞是两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不尽相同而造成的。笔者认为：人类文明与进步的很重要体现就是这两种世界规则的融合协作程度。例如，上世纪某位基督名人主张认真研究媒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代社会的未来及精神生活是否安定，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在传播技术和个人的回应能力之间是否能维持平衡。”

　　在数字经济发展前期——这通常是从文娱数字化开始的，数字虚拟世界较多的属于文化娱乐与媒体范畴，两种世界的规则差异可能会比较大——因为数字世界的运行迭代速度总是要快于物理现实世界。实际上，笔者还有一个猜想：这是因为数字文娱领域的市场集中度要显著高于其他领域。尤其是按照互联网“大鱼吃小鱼，快鱼吃慢鱼”的原则，一旦某个主流玩家或巨头开启数字化进程，很快就会在行业带动整体趋势。

　　非常重要的是，基于同样的市场集中度及利益因素等原因，文娱数字虚拟世界的治理到位程度也很可能比物理现实世界要低。所以，两个世界的摩擦会比较多。尤其是在AI时代兴起的早期，包括AI幻觉、人信息隐私泄露、网络暴力、深度伪造与AI造假、AI版权伦理等问题都逐渐浮出水面，困扰现实中的人们。事实上，利用AI进行恶意炒作也成为中央网信办2026“清朗”系列专项行动的重点整治对象之一。在近期的AI鉴场频道中，笔者在YouTube深度伪造检测工具之后看到了线下线上世界的冲突与中美AI监管差异；而对于近期迪士尼公园面部识别技术部署引发的诉讼案，笔者也看到了迪士尼线上世界（目前是主要Disney+这一战略平台）与线下世界的冲突，以及中美AI监管差异。

　　但笔者一直以为，如果AI支撑的更多只是文化娱乐与媒体，那其局限性就太大了，根本难以全面实现“科技以人为本”的目标。尤其是在我国这样一个实体经济规模庞大、产业链条齐全的国家，AI在经历文娱领域的孕育之后必然迈向更广阔的实体经济。所以，在世界文明不断进步和在AI时代全方位发展过程中，在数字虚拟世界与现实各行各业深度碰撞融合的过程中，数字虚拟世界与现实物理世界的规则或许要更多走向协作与融合——尤其要实现相对统一的治理。

　　还必须注意的是，近期给AI泼冷水、鼓噪AI泡沫的声音也有一些。这方面笔者认为，OpenAI放弃“迪士尼-Sora”合作一事或许明确显露了一点：对Open AI来说，每个生成的视频都有成本（就是边际成本），其使用量增加支出的速度快于收入增速。这与信息化发展早期软件应用（如Windows操作系统）边际成本约等于零的情况完全相反，是难以维系的。所以，Open AI或因此很快就关闭或者戳破了Sora这个可能的大泡沫（或是不可控的商业模式）。顺便说一下，现在美国唱片公司在给AI音乐制定玩法，但一则环球音乐跟Spotify合作的动静和边界是可控和明晰的，二则音乐版权与视频版权还是有根本区别的。

　　总的来说，在AI时代正在降临的当下，主流的声音都认为更大的AI市场来自上述两个世界的融合而非限于文娱服务的虚拟场景。例如，2026年1月8日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发布的年度报告《2026十大AI技术趋势》指出：人工智能的演进核心正发生关键转移：从追求参数规模的语言学习，迈向对物理世界底层秩序的深刻理解与建模，行业技术范式迎来重塑。智源研究院强调：LLM擅长文字/图像生成，但不懂重力、摩擦、因果等，无法可靠落地真实场景。但真实世界的机器人、自动驾驶、工业自动化才是万亿级新战场。这其中的关键核心概念有物理AI（Physical AI）、世界模型（World Model）、具身智能（Embodied AI）等。显然，这一逻辑与前述笔者强调的数字虚拟世界与现实物理世界的融合目标是一致的。在AI继续向实体世界扩展的过程中，“世界模型（物理规律）+具身智能（执行能力）+行业大模型（专业知识）”将成为实体AI标配。坚持认为“AI规模是互联网泡沫时期的50倍”的孙正义也认为：“下一个万亿级别赛道在物理AI和机器人领域”。或者说，当下AI发展要从通用大模型的大规模训练阶段，快速转向垂直领域的推理与应用阶段；这一“天机/风口”已经被充分认同！

         关于两个世界的融合与重叠，笔者此前一直认为：美国就是物理世界与数字世界更多走向矛盾方向的典型案例，这在AI智算中心建设一事上展现得非常明显（参考海外观察|AI巨头的通天塔？）。最近，这个通天塔已经开始出现断裂迹象，比如：按照7月初报道，资产巨头黑石集团（Blackstone）旗下QTS正式放弃全球最大数据中心园区项目，同时全美多州已掀起针对高功耗AI超级算力集群的立法限制浪潮。全球AI基础设施投资正从“拼资本、拼抢卡”的粗放时代，似乎骤然进入“拼合规、拼资源、拼地缘政治经济学”的深水区。其实这就是两个世界发展方向不同的案例：由于智算中心过度的水资源消耗、能源（电网）过载（各占18%），其引发的交通拥堵、民生电费与生活成本上涨问题，以及加上低频噪音污染等因素，美国民意对智算中心的抵制力量已经达到历史高点。截至2026年6月，全美已形成大规模的法案抵制浪潮，累计出台了300余项地方及州级限制法案，其中高达275项是集中在2026年突击推出的。这些法案的目标极其一致：锁定高功耗的AI超级算力集群。

　　还必须注意的是，强调数字治理也是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走向融合的关键部分。这方面，我国“十五五”的治理与政策则进一步强调“全面实施人工智能治理，完善法律法规、政策制度、应用规范、伦理准则”。例如，5月初工信部等联合启动实施的《人工智能终端智能化分级》系列国家标准明确了智能化的概念、等级划分和测试方法。这个标准的核心意义是在中国正式建立“人工智能终端”的国家监管定义体系。这个体系将慢慢涉及产业政策、市场准入、补贴与采购、数据与安全监管以及AI能力认证、中国版“AI终端生态秩序”等。在AI时代显露莽荒气象的情形下，这种治理是非常有必要的。

        还有一个更为直接的范例，在我国《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明确需对虚拟恋人、深度角色扮演、情感依附类AI设立强约束，在该办法7月15日正式施行之前，豆包与千问几乎同时宣布下线智能体功能。因为，随着“分类分级、审核前置、安全内生”监管框架的落地，原有低门槛、无前置审核的智能体运营模式，与即将实施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监管要求完全相悖。对此，有媒体评论：别想用软色情做智能体的跳板。显然，在我国走AI（软性）娱乐化的路径必然要严格监管！笔者认为，约束AI软性娱乐，更多推动AI与现实各行各业的这就是：“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这就是圣人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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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