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里，他领衔开发的样机、研制的系统、新创的突破性技术、发表的论文、申请并获授权的专利，一时数不过来，然而他在媒体面前亮相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果然，面对记者的来访，张文军开门见山，笑道：“我是有些怕见记者的，我总觉得‘科技功臣’这样的荣誉该颁给治学年头更长的老师长辈们。”

　　在他看来，要让我国从“电视大国”发展为“电视强国”，一切都还刚刚开始。我们的对话，从他人生道路中的几次抉择聊起。

　　留洋与归国

　　张文军是个很特别的“海归”：在国内完成了从本科到博士的全部学业，然后出国去工作，再放弃国外的高薪，回到国内来搞课题。

　　张文军的气质，不太像我印象中个性张扬的“海归”。他很儒雅，说话不紧不慢，烙着传统的印记。他最景仰的是导师——我国著名无线电专家张煦等老一辈知识分子崇高的师德，他至今还牢记着“食堂买饭不许插队”等细致入微的教诲。收到学生交来的、丝毫不考虑字体美观的电子演示稿，他会微微皱眉。出差时看到教育人们如何尽孝道的宣传小册子，他一拿就是十多本，回来分发给学生、同事。

　　26岁那年，他从上海交通大学电子工程系博士毕业，作好了两手准备。留在母校，这里有他心仪的学术环境；出国工作，那里有他很想去见识一下的跨国企业研发团队。他的申请很快有了下文，1990年被德国飞利浦公司邀请赴德做博士后研究。

　　“真的只有到国外，你才能强烈感受到自己的爱国心。”张文军在德国大开眼界，他看到了比中国有效得多的科研组织架构——当我们还在推崇陈景润模式时，现代技术研发早已进入以团队来实现创新的阶段。同时，他也真切感受到，中国科研人员的个人素质丝毫不输给老外。所以如今，他经常鼓励自己的学生：“有机会还是要出去锻炼一下。”

　　1993年，他从事的欧洲高清数字电视研发课题因故停顿，突然陷入“有力气没使够”的失落感中。师兄劝他说，现在是国内进步最快的时候，回国必然大有用武之地。“我非常感谢国家给予的机遇。”和当初出国时一样，张文军满怀抱负回到祖国。

　　1994年，张文军被国家科委“相中”，任命为由全国十几个科研机构中标组成的数字电视国家总体组组长。

　　忙与闲

　　张文军总是很忙。随着我国数字电视研发逐渐告别“国家队集训”模式，他已回到上海，但是奔波依旧。领取“上海科技功臣”的奖状之后，他匆匆赶往香港，然后是北京，因为眼下正是科研合作项目洽谈的高峰期。

　　记者在他从北京飞回来的当天下午，在办公室里“截”住了他。下一站他要去新加坡。不到3个小时的对话时间里，电话铃声和敲门声此起彼伏，不断有学生和同事找他商量项目。“从回国最初的那段日子起，我便感觉到上海的节奏跟我出国前大不一样了，好像进入了一条‘快进’车道，大家都那么有奔头，这正是我理想中的状态。”

　　张文军说，当初他离开德国的另一个原因是，国外的生活太安稳，他要做的就是融入其中，当好一部大机器中的一个零件。

　　“我在德国有一份不错的薪水，想要混下去，完全可以，但我觉得那样的生活缺少动力。”张文军在德国公司领到的月收入相当于当时交大图像所所有人一年的工资总额。为了留住人才，飞利浦不惜和移民局打了4个月官司，老板为他写的最后一份评价中，从头到尾用的都是“最”。

　　但是，所有优厚的待遇都抵不过回国创业的吸引力。国家数字电视研发专项启动后，张文军和同事们开玩笑地说自己是“民工进京”，6个人挤在一间25平方米的办公室里，自带被褥，上下班都骑自行车。但是，他毫不后悔选择了这样忙碌而艰辛的生活：“这里的一切更有挑战性！”

　　家庭与事业

　　采访进行到晚上6时多，张文军的妻子来电话了：“家里客人已经安顿好了，你回不回来吃晚饭？”“别等我了。”

　　挂了电话，张文军自言自语道：是不是所有事业上有所建树的人都难免会对家庭充满负疚感？张文军的爱妻是建筑设计师，他们的小女儿今年已经6岁半。“说实话，我留给家人的时间太少。一开始，太太还经常和我争，她觉得委屈，我认为自己没错。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或者说没脾气了，而我也渐渐学会了更合理地分配时间，抽出更多时间陪家人。”

　　除了偶尔打一场网球之外，张文军最大的乐趣便是和女儿呆在一起。“难得我连着陪她玩两天，她就待我特别亲，爸爸长爸爸短的。”张文军夫妇在女儿的培养上达成了共识：不作过多具体规划，不选特别名牌的学校。“我们希望她能遇上一个慈眉善目但又能严格要求的好老师。她的读书成绩好，那是最好不过了，但我们更注重的是把她培养成一个性情好的人，将来吃得了苦，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乐观。”

　　性情好，这对一个人的均衡发展至关重要，是一种优势。张文军对此深有体会。

　　“以前，我从来没想到过，不惑之年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事业上，目标越来越难，中国的数字电视要在世界上占据领先地位，创造欧、美、日之后又一套标准，“我们的身后是一道墙，没有退路。”家里，女儿今年该上学了，夫妻双方的父母都在外地，张文军常常觉得亏欠长辈们太多。

　　保持良好的心态，是他勇往直前的秘诀。

　　技术开发与行政管理

　　在德国时，张文军喜欢技术开发工作。而现在，他除了领衔国家数字电视专项的许多重大项目之外，还担任上海交通大学副校长。

　　“我要谢谢交大给了我这个舞台，行政管理也是我现在事业发展所需要的能力。其实，作为分管人事的副校长，我觉得自己很不称职。我的绝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课题组，而在这方面，学校领导给了我很大的支持。”

　　张文军很快适应了自己现在的定位：既不是单一的技术开发，也不是纯粹的行政管理，身处两者之间的他，目标是为中国数字电视早日实现产业化找到一条新路。

　　“不管是技术开发，还是行政管理，能将先进的技术应用于产业实践，才是最重要的。”这一事业需要大量的优秀人才前赴后继，对于未来，张文军和他的同事们一直充满信心。为中国争光，是他们最大的动力。“爱国，是我全部的精神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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