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第四届中国广播电视大奖获奖纪录片创作分享活动暨2027年纪录片创作选题研讨会在广西北海举行，主题为“记录时代 守正创新——推动纪录片高质量发展”，来自全国广电主管部门、播出机构、制作机构和学界的160余名代表齐聚北海，围绕选题策划、纪实表达、技术创新、国际传播等前沿议题深入研讨，为纪录片高质量发展凝聚共识。活动由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广播影视发展研究中心、广西壮族自治区广播电视局、广西广播电视台主办，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纪录片专业委员会、广西广播电视台影视综艺节目中心承办。

　　进入AI时代，纪录片创作的风向标是什么？纪录片的使命是否有改变，纪实影像的出路在哪里？纪录片创作、传播要从哪些方向进行创新，2027年纪录片准备拍什么？围绕当下行业最关心的议题，纪录片人带来了自己的作品、思考与观点。纵观创作分享与研讨现场声音，不难发现答案反复指向同一个词：在场拍，纪录片人依然要靠“在场”立足，镜头依然要对准现场，纪录片应当把真实留给时代、留给明天。

　　一、创作风向标：时代档案、国家相册

　　第一个问题，当下纪录片创作的风向标是什么？正如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会长范卫平在致辞中指出，纪录片是时代的影像档案、国家相册，评奖导向就是创作的风向标，大奖不是创作终点而是新起点。

　　第四届中国广播电视大奖纪录片类获奖作品《大泰山》《京津冀·瓣瓣同心》《中国官箴》《雨花忠魂》以及专题类获奖作品《千万工程》的主创代表，在活动现场分享了拍摄思路与创作心得。与会专家认为这些作品紧扣时代主题，聚焦家国发展、扎根人民生活，充分鲜活地阐释新时代精神，讲述新时代的中国故事，充分体现、展现、活现了主流视听媒体的责任使命与担当。

　　现阶段纪录片创作生产进入减量提质期，时代对精品创作的呼唤、市场对精品内容的需求，都向行业提出更高要求。活动现场，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广播影视发展研究中心党委书记、主任任道远分享了一组数据：2025年，全国制作电视纪录片4.88万小时，同比下降30.4%，但传播端实现了反向跃升。全国卫视频道播出纪录片1171部，累计收视时长120.9亿小时、收视规模840亿人次，同比增长22.3%，其中播出10分钟以内的微纪录片263部，收视56亿人次，增长19.8%。他认为产量深度调整、收视逆势上扬，纪录片减量提质的发展趋势更加显著。中国广播电视社会联合会纪录片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赵捷判断，纪录片已经从量的扩张转向了质的提升阶段，这也是行业持续推进精品创作的信心所在。

　　二、AI汹涌，“在场”才是纪录片最硬的底气

　　技术赋能已从辅助工具升级为重要生产力，特别是AI对整个视听行业都带来了巨大的改变与影响。任道远谈到AI已参与到纪录片制作传播的全流程，剧本评估效率提升了99%，译制配音提升了95%，整体剪辑提升了约55%。那么，纪实影像怎么用AI、能用到什么程度，目前仍是个未得到很好解决的问题。

　　在“AI时代纪录片的使命——纪实影像的出路在哪里？”研讨中，北京师范大学纪录片中心主任、博导张同道把AI称作纪录片行业的“心病”，共有八位资深纪录片人参与“把脉问诊”。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纪录片导演、中国传媒大学博导孙曾田推断AI影像是为全域沉浸式影像做准备，未来生成式影像可能占99%。但同时强调，纪实影像尽管可能只剩1%，但是反而更珍贵，“就相当于用光做的一个拓片，它一定有个实东西在那”。哔哩哔哩高级顾问朱贤亮也有相近判断：再过几年，看到真的人、真的云、真的水、真的烧烤，观众会觉得更珍贵。总台华语环球节目中心文化专题部副主任王海涛打了个非常形象的比喻：家里两本相册，唯美的结婚照拍完再没翻过，记录真实生活的家庭影集才会经常翻阅。他还分享了一个案例：一部投资八九百万、AI影像占六成以上的纪录片，今年交片时被投资方质疑“做的是这样一个低端的AI版”。

　　观点的分歧主要集中在AI的占比量。广东台制片人马志丹为纪实影像中AI的使用划了三条线：限定场景、叙事辅助、不替代历史考证。她亮出一笔账：2024年11月以来，马志丹工作室四个大项目9集，AI内容合计8分22秒，占总时长不到2%。拍《南粤先贤》，唐代名相张九龄没有留下画像，但团队不用AI生成他的脸，只在表现百姓翻越大庾岭这样的历史环境限定场景时，克制地用AI还原“人苦峻极”的唐代山路，拓展了影像的表现空间；残特奥会纪录片片头，用30秒AI“子弹时间”定格运动员蓬勃昂扬的生命力，提升了叙事功能。

　　成都台纪录片导演彭辉则主张纪实影像里AI“一帧都不能出现”，要求研究生：画面、解说词、文字一律不准用AI，“哪怕用手机拍，拍得不好，也得自己拍”。

　　中国传媒大学博导张雅欣主张AI的使用要区分题材。现实题材、重大新闻、口述历史坚决不用；历史、知识、科普类可以借助AI并依规标注。她的《布达拉宫》第三季通过AI、XR技术，在棚里搭起数字布达拉宫，把前两季没讲透的历史知识做“解剖式”说明，还做了一部VR电影，让到不了现场的人也能“走进”布达拉宫。

　　新华社解放军分社原社长、党史军史专家贾永提出四个“不能让”：现场、意义、价值、责任都不能“让渡”给AI。AI替代不了“我在现场”，替代不了判断，也替代不了时间。AI能画龙，但点不了睛，那个“睛”必须由人来点。

　　纪录片导演周兵举例说，粉丝向的AI片成本不到十万，收入几十万；某项目几分钟的CG原报价五十万到八十万，AI方案则只有几万元。但他说，1898年的上海、1900年的北京、吴印咸镜头里的延安，这些老影像AI永远做不出来，原生态直接影响会越来越有魅力。

　　值得注意的是，研讨中大家均认为使用AI应守住红线，用虚构的影像去进行非虚构的叙事，可能是AI给纪实影像工作者设下的圈套。

　　三、2027年拍什么：宏大主题，微观切口

　　2027年即将迎来建军一百周年、香港回归三十周年、全民族抗战全面爆发九十周年等系列重大节点纪念日，是纪录片创作的重点年份。范卫平强调，谋划2027年纪录片选题要坚持正确导向、紧扣大局谋划，以人民为中心、坚守纪录片真实本色，坚持守正创新、用好新技术新传播，做好对外传播、不断提升纪录片影响力。

　　在“纪录片创新行动——2027年拍什么？”的专题研讨中，中国广播影视报刊协会会长祝燕南提出，“任何一个宏大的主题都有一个切口，这个切口往往都是比较小的”。对于这个“小切口”如何选取，以建军百年题材为例，中国网络视听协会监事马晶提出，除了梳理文献，更要关注今天边防、应急、维和岗位上军人的日常，用今天普通军人的故事承接百年建军精神。中广联合会纪录片专业委员会与广西台拟联合推出的《背影向前》，将摒弃杜撰人设和戏剧化桥段，以权威解密档案和亲历口述为依据，聚焦以往少有全景呈现的隐蔽战线。

　　大国科技领域，纪录片不必等到高光时刻再开机。马晶认为对于载人登月等重大题材，过程中的试错、坚持与取舍是最值得记录的。总台财经频道主任编辑、副制片人潘敏分享纪录片的历时性意义，《大国重器》系列将在2027年两会期间推出第三季，重点聚焦人工智能、算力等“十五五”规划中六个未来产业赛道；而历时五年记录世界最长高速公路隧道建设奇迹的《天山通途》，已拿到“龙标”、准备进入院线。

　　国际传播方面，要在历史节点里找今天的人，在发展节点里找普通人的选择，在全球联系里找地方现场。这是总台CGTN阿语部副主任欧小兰对“小切口”给出的三个方向。如《突围》请来美国、西班牙外籍记者重走长征路；《一路向“南”》请来86岁的埃及开罗国际电影节主席法赫米走访9组普通中国人，海外阅读1.58亿次，今年9月国家领导人访埃时阿语版在埃及国家电视台同步播出。

　　现实生活题材创作方面，真实、真挚是第一位的。总台国防军事频道制片人、导演徐洁跟踪拍摄珠三角打工女性，拍出她们“励志”和“苦难”外的第三种形象——尊严，承认她们有权利定义自己的人生。提出要换一把尺子，把真实、真挚排在画面精度之前，学会平视。

　　四、出路不在云端，在脚下

　　AI技术热潮下，纪录片人、纪录片行业都在努力校准自己的方向：AI可以全链路提效，但不能代替作者，不能替人抵达现场，不能替人做出判断，更不能替历史“补白”。即将到来的2027年创作周期，无论关注的历史与时代节点多么宏大，落点也都将聚焦在具体个体上。AI与算法或许能生成最绚烂的画面、猜到你想看什么，但悲悯、思辨和对复杂人性的体察，只能靠纪录片人在现场才能完成。出路不在云端，在脚下的土地，在镜头前后那个你和我。

　　（作者单位：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展研究中心）

责任编辑：李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