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期来自知名科技媒体 The Verge 旗舰播客《Decoder》的精彩对谈。本期嘉宾是 Business Insider 首席记者、媒体行业权威播客《Channels》的主持人 Peter Kafka。他与《Decoder》主持人 Nilay Patel 展开了一场极具洞察力的对话，核心直指近期全球媒体行业最重磅的地震级事件：Comcast 正式宣布将要拆分 NBCUniversal（下文简称 NBCU），结束长达 15 年的“内容+管道”战略实验。

　　截图来自 Comcast 官网 PR

　　为什么这期内容值得每一位关注 CTV、流媒体及广告科技行业的从业者深思？因为 Comcast 的拆分不仅仅是一家美国巨头的内部重组，它标志着一个持续了三十年的行业迷思的彻底破灭。

　　“内容+管道”：一个长达三十年的商业幻梦

　　自上世纪 90 年代 AOL 合并 Time Warner 以来，电信与媒体巨头们始终沉迷于一个宏大的梦想：只要掌握了通往用户家庭的物理“管道”（宽带、有线电视或者移动网络），再配上顶级的娱乐“内容”（影视、新闻、体育），就能构建起牢不可破的商业护城河，实现所谓的“协同效应”。

　　备注：AOL 是指 America Online，美国在线，是 90 年代互联网普及初期的霸主，曾通过拨号上网服务将数千万用户引入数字世界。它因 2000 年与 Time Warner 那场灾难性的合并而闻名，成为“内容+管道”战略失败的经典反面教材。

　　这个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拥有管道的公司可以通过零费率或优先传输来推广自家内容，而拥有内容的公司则可以通过独家资源锁定用户，防止其切换到竞争对手的网络。从 AT&T 收购 HBO 母公司 Time Warner，到 Verizon 吞下 AOL 和 Yahoo，无数巨头前赴后继地跳进这个坑，却大多以灾难性的亏损和最终的剥离收场。Comcast 曾是这个模式中最坚定的践行者，也是唯一勉强维持了 15 年的“幸存者”。但如今，连它也终于承认：这条路走不通了。

　　2026 年 6 月 29 日，Comcast 官宣，公司将一分为二：一家是专注于宽带和互联网接入的 Comcast 公司，另一家是独立运营的 NBCU 娱乐公司。就在几个月前，Comcast 已将 MSNBC、CNBC 等日渐衰退的有线电视网络剥离为独立公司 Versant。这一系列动作表明，Comcast 正在彻底清理其资产负债表中的“媒体包袱”，回归基础设施本质。

　　华尔街的用脚投票：估值逻辑的重构

　　市场反应印证了投资者的态度：拆分消息公布后，Comcast 股价飙升超 20%，市值增加逾 40 亿美元。显然，资本市场更青睐一个没有媒体包袱的纯粹宽带公司。

　　在过去几年里，华尔街一直向 Comcast 施压，认为其媒体业务在流媒体战争的泥潭中拖累了整体估值。Netflix、Disney+ 等纯内容平台的崛起，证明了内容分发不再依赖特定的物理管道。用户愿意为优质内容付费，但并不关心这些内容是通过 Comcast 的光纤还是 Verizon 的 5G 传输的。反之，宽带用户选择 ISP 时，主要考量的是速度、价格和稳定性，而非是否附带某个流媒体账号。

　　Peter Kafka 在访谈中指出，这种“协同效应”从未真正存在过。Comcast 无法通过拥有 NBC 来显著增加宽带订阅量，也无法通过拥有宽带网络业务来大幅降低 Peacock 的获客成本。相反，维持庞大的媒体帝国需要巨额的内容投入和技术升级，这与宽带业务追求稳定现金流的逻辑格格不入。

　　拆分后的棋局：谁在觊觎？谁在防守？

　　尽管 Brian Roberts 坚称拆分“绝非为了出售”，但华尔街普遍怀疑这两家公司能否长期保持独立。毕竟，2026 年的媒体行业正处于并购狂潮之中：Charter 与 Cox 完成了 345 亿美元的合并，Fox 以 220 亿美元拟议收购 Roku，Paramount 也以 1110 亿美元拿下了 Warner Bros. Discovery。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刚被“松绑”的优质资产很难不成为猎物。

　　对于 NBCU 而言，未来充满变数。其旗下的 Peacock 流媒体平台目前仅有 4600 万用户，远落后于 Netflix（3.25 亿）、Disney+（1.32 亿）和 HBO Max（1.4 亿），且仍在亏损。失去 Comcast 宽带的捆绑补贴后，它必须独自证明盈利能力。虽然高管声称本季度有望扭亏，但缺乏全球布局和现象级原创剧集，使其前景充满不确定性。

　　与此同时，关于 NBCU 可能被 Netflix、Amazon 或 Apple 收购的传闻甚嚣尘上。尤其是 Netflix，在错失 Warner Bros. Discovery 后，对环球影业的 IP 库（如《侏罗纪公园》、《速度与激情》）和主题公园业务表现出浓厚兴趣。主题公园去年贡献了约 30 亿美元的调整后利润，这与 Netflix 正在拓展的线下体验业务（如 Netflix House）不谋而合。不过，税务结构可能迫使任何交易至少推迟两年。

　　对于 Comcast 宽带业务而言，挑战同样严峻。虽然它在许多地区仍拥有垄断或双头垄断地位，但正面临来自 T-Mobile、Verizon 固定无线接入以及 Elon Musk 的 Starlink 星链的激烈竞争。分析师指出，Comcast 可能会寻求与 Charter 合并，以扩大规模效应。但两者地理重叠度低，且 Charter 背负 960 亿美元债务，交易难度不小。

　　网络中立性与政治博弈

　　在这期对话中，Peter 和 Nilay 还深入探讨了网络中立性在这一历史进程中的角色。他们辩论了究竟是监管法规还是市场力量，更有效地阻止了互联网退化为“有线电视 2.0”。回顾过去，Netflix 曾作为“持剑者”对抗 ISP 的流量歧视，而当其规模足够大时，它又选择了与运营商和解。这种微妙的博弈，正是理解当下平台经济的关键。

　　此外，政治因素也不容忽视。特朗普总统曾多次公开批评 Comcast 董事长 Brian Roberts 及 MSNBC 的报道，但 Comcast 今年又向其白宫宴会厅项目捐款数百万美元。在这种微妙关系下，任何大型并购都可能面临复杂的监管审查。

　　基础设施与内容的彻底解绑

　　Comcast 的解体，不仅关乎一家公司的命运，更关乎我们如何看待基础设施与内容创作之间的关系。在 AI 赋能生产力、创作者经济崛起的今天，传统的垂直整合模式正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灵活、专注且基于开放市场的合作模式。

　　对于身处 CTV 广告变现或内容分发领域的从业者来说，理解 Comcast 的解体，就是理解全球媒体格局重构的关键钥匙。

　　右：播客《Channels》的主持人 Peter Kafka

　　下面的对话经过探显家精心编译整理，保留了原对话的逻辑脉络及精彩观点，力求还原现场的思想碰撞。希望能为你打破信息差，提供些许关于行业终局的思考与启发。

　　拆分风云：Comcast 的“内容+管道”梦碎

　　Nilay：大家好，欢迎收听 Decoder。我是 The Verge 的主编 Nilay Patel。Decoder 是一档聚焦宏大构想与复杂难题的节目。今天的嘉宾是 Business Insider 首席记者、媒体行业播客《Channels》的主持人 Peter Kafka。

　　对于媒体行业而言，本周可谓风云变幻。Comcast 刚刚宣布将拆分为两家独立公司：Comcast 宽带公司和 NBCU娱乐公司。在此之前，这家媒体巨头已于今年早些时候将其有线电视资产（如 CNBC 和 MSNBC）剥离至一家名为 Versant 的新公司。

　　在正式进入话题前，先做个简要声明。长期关注我们的听众知道，我们多年来一直披露 Comcast NBCU 是我们母公司 Vox Media 的投资方。如今这一关系已彻底终结。目前的结论很明确：这些公司从未干涉过我们的报道立场，即便他们试图这么做，我们也绝不会允许。好在，Peter 和我对 Comcast 有着 plenty to say（很多话要说）。

　　多年来，Peter 和我以朋友、同行及竞争对手的身份，共同追踪报道媒体与电信行业。Comcast 曾是对“内容+管道”（Content + Pipes）模式押注最重的玩家——即认为将 NBC 这样的内容资产与 Comcast 宽带网络这样的分发渠道结合，能产生巨大协同效应。这种理念对媒体和电信从业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欲罢不能。AT&T 在收购 Time Warner 时尝试过；Verizon 在收购 AOL 和 Yahoo 时尝试过；甚至在 21 世纪初，AOL 收购 Time Warner 也是基于同样的逻辑。大家可能已经发现了规律：这些交易最终都惨淡收场。然而，Comcast 却将 NBCU 的合并维持了 15 年，尽管他们始终无法清晰阐释内容与管道结合的价值所在。正如 Peter 所言，此次大拆分感觉像是公司终于承认，他们其实从未找到答案，只能向华尔街的压力妥协。

　　Peter 和我深入探讨了 Comcast 和 NBC 的未来走向。两家公司都面临生存抉择和激烈竞争，目前尚不清楚是否会有进一步的资产出售或收购。我们还回顾了历史，剖析为何“内容+管道”模式总是难逃败局。在此背景下，我们大量讨论了网络中立性（Net Neutrality）这个话题。其核心理念是，像 Comcast 这样的 ISP 必须平等对待网络上的所有流量，不能对 Netflix 限速而优先保障 Peacock。这种能力或许正是“内容+管道”模式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

　　Peter 和我在“究竟是监管机构还是市场力量阻止了互联网退化为有线电视模式”这一问题上存在分歧。这段讨论非常精彩，我们也都很享受彼此间的思想碰撞。好了，让我们进入 Peter Kafka 关于 Comcast 拆分的深度对话。

　　Nilay：Peter Kafka，你是 Business Insider 的首席记者，也是优秀的媒体行业播客《Channels》的主持人。欢迎做客 Decoder。

　　Peter：谢谢你，Nilay。

　　Nilay：感谢你的到来。我必须说，《Channels》做得非常棒，因为我刚上过你的节目。这正是我知道它很好的原因。那期节目效果不错。

　　Peter：是的，所以我们现在算是“礼尚往来”。但我真的很兴奋能和你聊聊 Comcast 的现状，因为感觉你和我在职业生涯中一直围绕着 Comcast 的报道交织前行，尤其是你。事实证明我们太傻了。过去 15 年我们本该直接睡过去，醒来后就会发现世界毫无变化。

　　Netflix 的转折点与解绑时代

　　Nilay：在我们来回交织的报道中，我最喜欢的一个时刻虽然不是专门关于 Comcast，但你在 All Things D 或 Code 大会上采访 Reed Hastings 时，问了他关于网络中立性的问题（我们稍后会深入探讨）。当时他说：“是的，网络中立性已经结束了。我们足够大了，这不再重要。” 这在很多方面是互联网和内容历史上的一个关键时刻。他的意思是，Netflix 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规模，分发商现在必须按照他们的条件来合作。如果你回顾过去，我认为几乎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可以追溯到那一刻：Netflix 宣布他们足够强大，所有人都必须与他们平等对话。

　　Peter：是的，很有趣。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个经典的时刻：那些关心网络中立性的极客们会说，“好吧，我们关心的东西已经过去了，没关系。” 因为互联网文化中有一大部分人，对 Netflix 不再作为他们的“持剑者”（捍卫者，先锋战士）感到绝望。他们不再愿意为这些理念挥舞长剑了，而是换成了盾牌。

　　Nilay：他们确实放下了剑。

　　Peter：是的，但你已经点出了核心。这点我们待会儿细聊，但在我看来，Netflix 恰恰证明了 Comcast 等公司曾苦苦追寻的“融合梦”，放到 2026 年的今天早已不合时宜。如今，他们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Nilay：是的，所有人都必须去找 Netflix，因为 Netflix 建立了足够庞大的受众。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开启这个话题的起点，也可能是一个终点。Comcast 正在将自己拆分为内容部门和宽带部门，也许这两家公司未来会合作，也许不会。但确实存在一个时刻，你可以指着它说：“哦，这是不可避免的。” 巨型跨国财团必须解绑自己，这是必然的。我觉得我们正处于一个“大解绑”的时代。

　　Peter：是的，这是一个经典的陈词滥调：媒体行业在“捆绑”与“重新捆绑”之间摇摆，现在我们正处于钟摆效应中的“解绑”阶段。我确信在某个时候，我们又会回到“嘿，如果我们重新捆绑起来岂不是很好？”的阶段。但好处是，银行家和律师们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因为无论你们做交易还是撤销交易，他们都能拿到钱。

　　Nilay：每次有人对我说这话，我都会想：“为什么我要辞去律师工作来当记者？我本可以在这些交易中赚得盆满钵满。”让我们从头开始。我直接切入细节，因为确实，你和我一起或围绕着 Comcast 的报道已经很久了。但让我们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Comcast 宣布拆分，宏观层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Peter：Comcast 的拆分早在今年年初就已启动，当时他们剥离了现在名为 Versant 的公司——那是一堆无人问津的有线电视网络资产。这纯粹是财务工程手段。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嘿，如果甩掉这些不断贬值的包袱，华尔街或许会重新评估我们的价值，毕竟股价已经低迷太久了。”

　　然而，这一招并未奏效，股价纹丝不动。直到上周，他们终于宣布：“好吧，我们要拆得更彻底。我们将回归到收购 NBCU 之前的状态。”

　　未来的格局将会是这样：一家是 Comcast，核心业务是向家庭提供宽带连接，兼营其他业务；另一家则是 NBCU，囊括了 NBC 广播网、Bravo 有线频道（不知为何还被保留着）、Peacock 流媒体、Universal Studios 主题公园（这是一块大蛋糕），以及 Universal 旗下的影视制作工作室。这些都是体量巨大的娱乐资产。

　　多年来，Comcast CEO Brian Roberts 总被追问同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同时拥有一家媒体公司和一家基础设施公司？”他过去给出的解释总是显得牵强附会。而现在的真实答案终于浮出水面：其实，这两家公司本就不该捆绑在一起。

　　它们理应各自独立。

　　协同效应的幻象与家族企业的坚持

　　Nilay：让我们稍微回溯一下。Comcast 收购 NBCU 在当时是一件大事，很多人认为 Comcast 和 NBC 是唯一一个真正成功的“内容+管道”的案例，因为其他尝试将内容与管道强行结合的公司从一开始就失败了。而 AT&T 和 Time Warner 的结合可能是最经典的失败案例。

　　Peter：是的，他们甚至都没真正起步。

　　Nilay：是的，人们会说：“看，这立刻就失败了。” 而 AT&T 还会提出一些疯狂的论点来解释为什么这会成功。他们打算在 mid-tier Android 手机上加载《权力的游戏》的片段，以此来吸引用户选择 AT&T。

　　Peter：他们还吹嘘能挖掘出“神奇的数据”。（调侃）这简直就是《南方公园》里“内裤地精”的商业模式——第一步，收集数据；第二步，？？？；第三步，盈利。（“Underpants gnomes” 是美剧《南方公园》（South Park）中的一个经典梗）

　　Nilay：是的，这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奏效。当时有一种观点认为，Comcast 和 NBCU 的结合在一段时间内是有效的。这种观点是什么？

　　Peter：老实说，我不知道这种观点从何而来。从“拥有分发内容的管道与拥有内容之间存在协同效应”的角度来看，它从未真正奏效过。Comcast 在收购 NBCU 之前确实拥有一些有线电视资产，所以将其并入 NBCU 是合情合理的。你可以说 NBCU 在 Comcast 旗下作为一项资产表现不错。

　　你知道，主题公园业务可是实打实的生意，他们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资金；工作室业务有起有落，但它依然是一个存在且有价值的实体。但我认为，他们从未证明过将内容公司添加到分发公司中会带来什么额外的好处，而这正是很多人当初在合并时认为会发生的事情。这让很多人感到恐慌：“哦，如果这个大型有线分发商现在拥有了这些有线网络，会发生什么？” 事实上，这确实是司法部的一个真实担忧。他们在合并协议中设置了各种补救措施和限制，以防止滥用。但最终，我不知道 Comcast 因为拥有内容而获得了任何帮助，反之亦然。

　　Nilay：然而，这场实验却持续了这么久。我们已经进入第 10 到 15 个年头了。如果这个前提从未合理过，为什么它能持续这么久？

　　Peter：好问题。Comcast 是一家上市公司，但实际上它是一家家族企业。Roberts 家族控制着它。像许多大型媒体和现在的科技公司一样，它们本质上是家族企业，即使它们是公开交易的。《纽约时报》曾经是这样，Viacom 曾经是这样（现在是 Paramount）。我们可以继续列举：《华尔街日报》由 Murdoch 家族控制，同样是上市公司但由单一家族掌控。所以，原因可能简单到只是 Brian Roberts 说：“不，这行得通。”

　　而且，他们仍在试图扩张媒体业务。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竞购 Warner Bros. Discovery 的部分资产。他们是那笔交易的第三个竞标者。虽然他们不是最激进的，但理论上，他们准备花费数十亿美元来扩张那家媒体公司。我认为，原因可能就是这么简单：在多年被华尔街告知“我们不看重这个资产，我们只关心你的宽带公司，不在乎你拥有的这家庞大媒体公司”之后，他们终于说：“好吧，我们听你们的，华尔街，我们会把它拆开。” 就这么简单。

　　至于为什么他们坚持了 15 年，嗯，我们总是嘲笑 AT&T 收购 Warner Media 然后在几年后甩掉它。但至少对于 AT&T，你可以说他们环顾四周后说：“我们以为华尔街会因为这笔交易奖励我们，我们有一个协同效应计划。” 但真正的答案是：“我们以为如果我们拥有一家媒体公司，我们就能获得像 Netflix 那样的估值。” 而华尔街再一次没有因为那笔交易而去奖励 AT&T，于是他们转身说：“好吧，让我们退出。”

　　所以你可以说，AT&T 表现得比 Comcast 更加负责任。而 Comcast 会辩解称：“看，我们一直很负责任，我们增长了这项资产。我们现在拆分它只是一个技术性问题。”

　　Nilay：这里有两点。第一，很有趣，因为 Netflix 本质上是被当作科技公司来估值的，而不是媒体公司，所以从一开始几乎所有人就对此感到困惑。第二，AT&T 可能确实更“负责任”，但他们从根本上做的一件事是给了 Zack Snyder 数百万美元，让他制作了一个 4:3 画幅的灰度版《正义联盟》，这简直是电信公司投资史上最搞笑的事情之一。

　　备注：这是指 AT&T 收购 Warner Media 后，为推广 HBO Max，耗资约 7000 万美元重启并制作了长达 4 小时、采用特殊 4:3 画幅且包含了黑白版本的《扎克·施奈德版正义联盟》。Nilay 借此讽刺电信巨头试图通过这种昂贵且小众的“行为艺术”来证明其内容战略的成功，结果却暴露了外行指导内行的荒诞与资源错配，成为“内容+管道”模式失败的经典笑料。

　　Peter：他们做了一堆好交易。他们还和可怜的 Matt Perry 一起做了《老友记》重聚特辑，他当时状态很不好。抱歉，这其实是个有点沉重的故事，我们不该深入讨论。总之，他们为我们产生了很多娱乐价值，这很好。

　　Nilay：所以给他们记上一功。你和我保住了饭碗，但有趣的是，AT&T 作为一家电信公司，表面上比媒体公司更像科技公司，却通过投资媒体来追逐科技公司的估值。感觉 Comcast 可能也想要同样的东西，而且他们实际上从运营一家受欢迎的媒体公司中获得了好处。

　　Peter：是的，而且他们买得很便宜，对吧？他们从 GE 手里低价买入。财团总是喜欢媒体公司。为什么 GE 会拥有一家媒体公司？它与 GE 金融或任何工业业务有什么关系？毫无关系。他们只是想拥有一家媒体公司，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这对自己也没帮助，所以以相当低的价格将其剥离。Comcast 再次可以说，这笔交易对我们来说是成功的。在我们的损益表上，它确实奏效了，只是股东没有因此奖励我们。

　　拆分后的下一步：M&A（并购）的可能性

　　Nilay：这就引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将 Comcast 拆分为两家规模较小的公司，是否是为了后续进一步出售或拆分以释放价值？尽管高管们信誓旦旦地否认，但这看起来像是顺理成章的下一步。

　　Peter：首先，正如你所说，Comcast 的人被问及此事时表示：“绝对不，我们不卖，不卖，不卖。” 这可能真的是他们的意思，也可能真的是他们的意思——直到他们决定出售其中一项资产的那一天。税务影响使得他们很难立刻转头卖掉某些东西，所以他们可能会在决定出售前持有这些资产一段时间。

　　首先，正如你所言，Comcast 高层在被问及时坚决表态：“绝对不卖，绝不。” 这话可能发自肺腑，也可能只是暂时的——直到他们改变主意的那一天。由于税务结构的限制，他们无法立即转身变现，因此可能会持有这些资产一段时间。

　　值得注意的是，Comcast 股东将获得剥离后新公司 20% 的股份，但这部分股权预计不会长期持有，公司最终会将其抛售。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让我断定“这将是一场 M&A 前奏”的主要依据，是参考了 Warner Bros. Discovery 的案例。当时，WBD 试图通过财务手段摆脱 AT&T 遗留的烂摊子，计划将公司拆分：保留优质资产（如 HBO、工作室和部分有线网络），剥离不良资产。其逻辑是，清理掉包袱能让剩余资产对投资者更具吸引力。此外，市场上不乏对 HBO 或电影工作室感兴趣的买家，但很少有人愿意打包接手 HBO、 Warner Bros. 以及一堆日渐衰退的有线频道。虽然他们当时判断失误（最终接盘的是 Paramount），但其核心意图很明确：通过拆分提高资产的可售性和收购吸引力。

　　因此，两种情况可以并存：高管们可以口头承诺不出售任何资产（尽管市场猜测 Charter 或 Comcast 可能会在另一端进行整合），但实际上，他们已经通过拆分将这些资产打磨得更加易于交易，为潜在的出售做好了准备。

　　Nilay：那 Versant 呢？它是第一个被剥离的实体。显而易见，他们在那里极力削减成本。最典型的例子就是 MSNBC 的品牌重塑（rebranding），他们大概只花了 0 美元吧？那个视觉包装简直就像是用 Microsoft Paint 随便涂鸦出来的，在 MSNBC 的品牌更新上几乎没投入任何精力。

　　Peter：这事我只能信你，因为我可没仔细研究过 MSNBC 的视觉包装。

　　Nilay：这正是他们不花钱的原因。CNBC 的情况稍好一些，他们保留了名称中的 “NBC”，毕竟这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品牌。这可能是整个拼图中最大的一块：CNBC 依然表现强劲。但如果所有通过 Comcast 网络分发的有线频道都在衰退（就像 Paramount 旗下的有线频道一样），那么 Versant 的未来在哪里？感觉这家公司除非为互联网彻底重构自己，否则只有下滑这一条路可走。

　　Peter：从外部视角看，我也这么认为。逻辑很简单：如果你真觉得这些资产有价值，当初就不会把它们剥离出来。Comcast 对此有两种回应。第一种是：“嘿，如果我们真认为这是一堆垃圾，我们就会像 AT&T 对待 Warner Bros. 那样，给它塞满债务，让它彻底失去翻身能力。但我们没这么做。” 这倒是事实。如果他们真想把它变成“垃圾填埋场”，完全可以那样操作。

　　接着我采访了 Versant 的 CEO Mark Lazarus。他清楚自己的有线资产正在衰退，他的目标是用新业务来填补空缺。思路是利用那些虽然逐年缩水、但依然能产生大量现金流的业务作为基础。核心问题是：在这些旧业务还能赚钱的时候，我们能否找到其他能带来更多收入的新增长点？

　　你和我追踪报道 Comcast 很久了。我观察得最久的现象，就是传统媒体公司在新技术面前的挣扎。即使他们能预见未来（有些公司甚至看不清），但最终大家都能看到方向。好吧，我们知道未来在那边，而现有业务在这边。我们必须维持现有业务的运转，否则就没有资源通往新领域。但问题在于，他们通常会搞砸。他们很难弄清楚如何在坚守旧阵地的同时迈向新领域，因为这仿佛需要某种“时间旅行”，对吧？或者用个更通俗的比喻：“双脚各踩一条独木舟”。这正是 Versant 正在尝试的平衡术。他们的说辞是：我们拥有这个正在衰退但依然盈利的业务，我们要用它换来什么新的可能性？

　　剪线潮与宽带的困境

　　Nilay：欢迎回来，我们继续与 Business Insider 的 Peter Kafka 探讨 Comcast 的解绑之路。我之所以提到“双脚各踩一条独木舟”的比喻，是因为这通常是个好策略，但前提是你必须愿意牺牲旧独木舟的收益，去投资新平台可能带来的未来。Versant 依然赚得盆满钵满，因为人们订阅有线套餐，为 CNBC、MSNBC 等频道付费——无论他们是否真的观看。

　　Peter：这简直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商业模式，对吧？就像我们只是在为彼此做播客一样（只要有人听，我们就有钱拿）。

　　Nilay：听众应该清楚，Peter 和我追踪报道这些公司多年。如果之前还没说透，现在可以明确：这种“只要订阅就付费，不管看不看”的模式，曾是商业史上的奇迹。但现在，这个业务不仅在 Versant 内部衰退，在整个行业都在崩塌。Comcast 的电视业务基本上处于自由落体状态，这就是所谓的“剪线潮”，而且每个月都以惊人的速度发生。

　　我认为他们现在的付费电视用户数可能只有 2008 年峰值的 50%，不到 1000 万。更有报道称 YouTube TV 的用户规模已经超过了它，考虑到 YouTube TV 的价格并不便宜，这简直太疯狂了。

　　Peter：如果 YouTube TV 现在还不是第一，一两年内也必然是。它将成为美国最大的付费电视提供商。

　　Nilay：除了彻底切断联系，还有什么办法摆脱这种局面吗？Comcast 将宽带和付费电视部门剥离，似乎表明该业务正在萎缩或消失。而 Versant 的经济命脉与付费电视深度绑定。除非它能彻底重塑自我，否则所有有线频道都将被困在付费电视衰退的经济逻辑中。

　　Peter：你想聊聊 Comcast 宽带公司面临的一些逆境吗？

　　Nilay：好吧，我更关注这样一个事实：这家曾经经济交织的公司正在分裂成三部分，但经济联系依然错综复杂。我看不出付费电视业务如何能恢复。如果付费电视无法复苏，Versant 的有线业务也就没有翻身的希望。所以，每个人都必须偏离其核心业务去寻找出路。

　　Peter：没错，Versant 不可能在五年后还维持“你购买 MSNBC、CNBC 和高尔夫频道套餐”的模式。他们心知肚明。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保留一部分残余业务，就像 AOL 多年来依然保留着拨号上网业务一样。

　　Nilay：当我在 AOL 工作时，那些还在为拨号上网付费的老妇人，简直就像是一个不愿被人提及的肮脏秘密。

　　Peter：这是一个有趣的商学院案例研究，对吧？你知道趋势不可逆，那你能做什么？你如何从中榨取最后一点价值？这个东西会作为独立公司存在几年，然后被合并吗？或者会被像 Bending Spoons 这样的公司买走，扔进“数字屠宰场”拆解变现吗？

　　Comcast 的部分则非常有趣。几年来，Comcast 的核心论点一直是：“我们不再是一家有线电视公司了。事实上，我们不在乎你是否从我们这里购买有线电视，虽然我们也乐意卖。但我们真正想要的是你购买我们的宽带服务。” 这是一项极好的业务，利润率超高。他们不会直接使用“垄断”或“双头垄断”这样的词，但在几乎每个市场，如果你想要高速互联网，只能从他们那里获取。在那之后，你爱干嘛干嘛。这看起来曾是一项完美的生意。

　　有一个里程碑时刻，他们的宽带用户数正式超过了视频用户数。那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意味着 “Comcast 不再是一家有线电视公司了”。所以，如果你看看他们今天的定位，这一切都说得通。但如果他们剥离媒体资产，另一个问题就浮现了：宽带业务不再像以前那样高枕无忧了，因为市场上出现了真正的竞争。

　　现在，来自 T-Mobile 和 Verizon 的固定无线接入服务已从边缘想法变成了真正的威胁。如今，Comcast 的宽带用户增长曲线——过去每年都在稳步上升——现在已经持平，甚至有时出现下滑，因为他们面临着实质性的竞争。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大问题。他们正试图通过运营优化来应对。此外，他们还采取了一个策略：“既然无线运营商要卖宽带，那我们也来卖无线服务。” 于是，他们开始建立自己的无线业务。但除了“如果你从我们这里买宽带，也许顺便买个手机套餐”之外，这里并没有明显的协同效应。所以，这门生意已经不像五年前那样清晰明了了。

　　无线业务的迷思与 Starlink 的挑战

　　Nilay：无线业务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Comcast 在其覆盖的市场尝试多年，但始终依赖转售他人的网络，并未自建基础设施。其他试图自建无线网络并转型的大型付费电视公司基本都以失败告终，Dish Network 就是一个典型案例。作为 T-Mobile 与 Sprint 合并的受益方，政府曾特意安排其接管部分频谱及 Sprint 的网络资产，但该公司最终仍宣告破产。规模化运营电信网络难度极大。Comcast 会尝试自建宽带网络吗？还是继续转售 Verizon 的服务？他们是否有计划在此领域建立真正的竞争力？

　　Peter：我推测这仍是一个转售与捆绑的策略。我并非频谱专家，不确定市场上有哪些可用资源，也不清楚他们需要何种条件才能具备竞争力。他们的核心立场始终是：“我们是买家，而非卖家。” 如果你身处 Comcast 的位置，经营着宽带和无线业务，你会通过收购什么来增强竞争力呢？

　　Nilay：我不确定。但我确信此刻有些听众正急于反驳，指出 Dish Network 建网计划的本质不过是收集频谱资产以便日后转售获利。虽然这确实发生了，但最终仍将其推向破产。

　　我很好奇，即将被剥离的 Comcast 宽带部门究竟有何增长计划？数据显示，他们去年流失了 70 万用户，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他们唯一的增长路径似乎只能是拓展至现有市场之外。因此有传言称他们可能与 Charter 合并，毕竟两者的地理市场并不重叠。但这能带来规模经济吗？运行更庞大的物理网络并不会降低成本，反而可能增加开支。

　　Peter：他们宣布的应对策略是“优化运营”，涉及定价、促销及销售流程的简化。当然，优化运营是必要的，但这属于“修复业务”而非“增长业务”的计划。

　　Nilay：当 Comcast 用户听到提供商说要削减成本、精简运营时，脑海中浮现的恐怕是自己糟糕的客服体验，以及那些更便宜的固定无线套餐。这就是他们面临的困境：如何以更低的价格提供更高质量的服务？

　　Peter：这时候是不是该提到 Elon Musk 了？

　　Nilay：没错，这正是下一个问题。SpaceX 已上市，而其唯一盈利的板块正是电信部门 Starlink。甚至有传言称 SpaceX 将收购 T-Mobile，这在我看来颇为荒诞，因为 SpaceX 正试图用高昂的发射固定成本去追逐电信行业的经济模型。我不确定电信经济的利润率能否支撑这种模式，但动机何在？

　　Peter：也许是因为你不够聪明，缺乏足够的智力与创造力去理解那个“星系规模的潜在市场”。Nilay，整个……不，我其实也毫无头绪。我的意思是，Starlink 已经在与 T-Mobile 和 Verizon 竞争互联网接入服务，未来很可能再次与 Elon Musk 正面交锋。仅仅因为 Elon Musk 进入市场并不意味着他必胜，我们已多次见证这一点。但他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真实玩家。

　　Nilay：至少到目前为止，Starlink 的前提是：“在电缆公司不愿投入巨资铺设光纤的地区，提供宽带质量的连接。” Comcast 在城市中拥有庞大的物理网络。以芝加哥为例，Comcast 在几乎每栋公寓楼中都处于垄断或双头垄断地位，我认识的大多数人只能选择 Comcast。Starlink 必须找到目前无法做到的方式进行竞争。这也是人们猜测他们可能收购 T-Mobile 的原因：一旦结合，竞争将演变为“以相同或更低的价格提供相当快的接入速度”，从而引发价格战。可以说，Comcast 历史上竭尽所能避免此类竞争。他们展现出任何应对能力了吗？

　　Peter：没有。事实上，他们一直面临来自电信公司的真实竞争并持续流失宽带用户。官方的回应通常是：“旧的管理团队已离开，新人正在接手。” 这就是全部答案。我再次强调，我对频谱知之甚少。但一些理性观点认为，固定无线业务在服务客户数量上存在物理硬上限。Comcast 的希望或许在于：竞争对手的扩张能力有限，无法深入其核心市场。但这听起来很像 2010 至 2015 年间有线电视高管的论调：“订阅量可能会放缓，但不会下跌 50%。” 然而现实是，它们确实下跌了 50%。

　　Nilay：我听到的另一种希望是，Starlink 依然需要地面光纤网络的支持。卫星信号必须落地到地面站，随后需要巨大的地面带宽来承载这些流量。也许，仅仅是也许，这些 ISP 能通过向 Starlink 高价供应回程网络来获利。

　　Peter：真不敢相信我们在 2026 年还在讨论 ISP 的这些底层逻辑，但事实如此。

　　Nilay：整个世界都运行在这些基础设施之上，老兄。你和我进行这场对话是不可避免的。回想 2011 年左右，当我痴迷于此道时，你觉得这很无聊。

　　网络中立性与管道的控制权

　　Peter：这很有趣。几年前，我们为 Vox Media Podcast Network 制作了一部关于 Netflix 的七到八集叙事播客。当时我就想：“嘿，我追踪这家公司很久了。”

　　我熟悉它的发展节奏，深知哪些节点至关重要。我们当时特意花了一整集的篇幅，深入探讨 Netflix 与 Comcast 之间的斗争（正如你开头提到的），以及他们如何攻克在互联网上高效传输数据位的技术难题——比如谁将掌握数据关口的控制权等等。虽然这些话题听起来很极客，但对公司的生存而言却是核心命脉。然而，当我向同事们讲述这个故事时，他们总是报以茫然的凝视。无论我复述多少次，反应依旧如此。我的重点是：没人想听。在我所处的媒体圈子里，没人关心 Comcast 和 Netflix 曾为互联网的未来而战。但这确实是一件大事。正如你所言，2010 到 2015 年间，双方激烈对抗了将近五年。如今他们是商业伙伴，但在当时，这似乎是关乎双方生存的生死之战。

　　谁将控制这些管道？通过这些管道传输的数据是否会设立收费站？答案曾一度悬而未决。

　　Nilay：好吧，这正是我感兴趣的地方，我们开始吧。如果你正在收听，你应该知道，Peter 和我就“这是否重要或有趣”辩论了超过十年。所以，这是我论证其重要性的时刻。

　　这场斗争的核心在于：Comcast 和其他互联网服务提供商（以下简称 ISP）能否将互联网接入转变为有线电视模式？他们能否重现那个商业模式（我们都同意那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商业模式）？

　　AT&T 尝试过。Comcast 尝试过。几乎每个 ISP 都尝试过。AOL 做得最彻底，这也是他们收购 Time Warner 的原因。你通过电话线从 AOL 获得接入，打开 AOL 应用程序，它向你展示内容。围绕该内容建立经济壁垒并偏好自家内容的想法，是 AOL 收购 Time Warner 的核心逻辑（尽管我们认为那是一场灾难性的失败，但那是他们的初衷）。Comcast、AT&T 或其他公司购买内容并将其置于自家管道上的论点是：他们会向其他所有内容提供商收费以触达你（消费者），同时免费向你提供自家内容，从而提升其内容的经济性。在最理想的设想中，你会因为 Comcast 拥有 NBC 而选择其作为 ISP；他们会将 NBC 内容对 Verizon 隐藏，或者让在 Verizon 上访问 NBC 变得极其昂贵，以至于当奥运会来临时，切换到 Comcast 比留在 Verizon 更划算。

　　Peter：或者更简单地说，他们会对 Netflix 说：“你的服务很棒，但它依赖互联网才能运行，所以你得为每个用户向我们支付一点‘过路费’。”

　　Nilay：因此，作为互联网用户，你的费率会根据你的 ISP 是谁而发生剧烈变化。这是一种恐惧。我认为在 2010、2011 年，这种恐惧之所以令人发指，是因为所有互联网平台初创公司都意识到这是生存威胁。这就是为什么 Reddit 联合创始人 Alexis Ohanian 自称“互联网市长”，并乘巴士在全国巡回演讲，呼吁：“我们必须要有网络中立性。如果他们可以限速 Reddit，我将无法支付那笔‘过路费’，ISP 将决定哪些平台成功或失败。”我正在谈论的那个关键时刻，是 Reed Hastings 对你说：“我们足够大了，网络中立性不再重要。” 那一刻，我认为我们都看到结局已定。但我之所以说那时 ISP 的媒体梦想已经终结，是因为消费者选择了 Netflix，他们不会容忍额外的费用。

　　所以 Netflix 手握足够的筹码，可以强硬地说：“不，无论你们是否愿意，我们的内容都必须存在于你们的网络上。” 其他所有人都可以搭便车，跟随 Netflix 说“不”。YouTube 也有同样的安排。如果你拥有 AT&T 或 Comcast 网络，你向客户收取基础费用，然后为了访问他们想要的内容再额外收费——这行不通。这是所有 FCC 人士的论点，也是 Verizon 高管在节目中承认的现实。最终一无所获，因为市场要求网络中立性。

　　Peter：如果你在这段时间里询问电信行业人士，让他们指出一次成功勒索他人支付更多管道接入费的案例，他们很难举出实例。老实说，我认为这更多的是与渴望分发的有线电视频道之间的斗争。Bloomberg 与 Comcast 之间就有关于“在 Comcast 拥有的管道上获得何种传输权”的长期争端。我认为，对于仍拥有有线电视频道的公司来说，这仍然至关重要，对吧？如果你无法通过某人的网络传输，无法将内容送达用户的电视，有线电视网络就毫无价值。这是一个真正的问题。尽管正如我所说，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你可以通过数字服务提供商直接分发。但是，我认为网络中立性对有线电视频道的重要性远大于对互联网公司的重要性。

　　Nilay：好吧，我认为互联网公司都需要它“重要”。他们需要网络中立性规则存在，以防止 ISP 偏好自家内容。这是我的论点。

　　如果 Comcast 拥有 Peacock，观看 Peacock 免费，而观看 Netflix 产生额外费用，我想我们都理解今天的 Comcast 客户可能会比现在观看更多 Peacock。但他们不被允许这样做。首先，他们声称市场不会允许这种做法。但其次，也许更重要的是，在那份庞大而复杂的 Comcast-NBCU 合并协议中，监管机构明确规定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这么做。所以他们不被允许实现其愿景。

　　AT&T 曾以奇怪的方式尝试过。有一段时间，HBO Max 对 AT&T 用户不计入数据上限。当我问起此事时，他们变得非常紧张，随后关闭了该功能。因为他们意识到不想引发那场斗争，而且这并不重要，毕竟无论如何也没人用 AT&T 手机观看 HBO Max。这里存在一种可能性：如果网络的自我偏好策略实际上可能奏效，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

　　Peter：我回顾了过去每家公司试图让你观看你不想看的东西，而不是仅仅让你支付你不想付的钱的尝试。那是不同的。后者是有线电视套餐。我们同意，那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商业模式：强迫你在不想观看的服务上观看你不想看的内容。

　　但互联网证明那行不通。你能做的是提供“带广告的免费内容”。它可能不够精彩，但它是免费的，人们会观看。YouTube 就是这种模式，Roku Channel 也是。Roku Channel 是免费的，仅在 Roku OS 上可用，虽然内容杂乱，但免费。这现在已成为一家规模可观的互联网公司。你可以成为一家合理规模的互联网视频提供商，如果这种模式奏效的话。但你不能说：“你必须观看 Netflix，否则我们将使 Netflix 便宜 5 美元，因此你将不得不选择它而非 Peacock。” 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发生。在 2026 年对互联网过于乐观和天真是愚蠢的。但我们至少看到，巨头们未能做到的一件事是强迫我们消费不愿消费的内容，或为我们不想支付的视频付费。那是我们仍然拥有的一点点自由。

　　垂直整合的局限与市场的力量

　　Nilay：各家平台都在以某种方式转向广告支持模式。实际上，你刚才提到了 Roku。我的问题是，垂直整合的边界在哪里？Fox 正在收购 Roku，以获得对其分发渠道和用户的访问权。这种类型的垂直整合似乎依然盛行，对吧？Netflix 曾有意收购 Warner Bros.，Paramount 可能仍在考虑收购 NBCU，而 NBCU 也可能在市场上寻找其他标的。这种整合似乎会持续发生。但一旦涉及到实际的“管道”——即无论是通过有线还是无线提供的互联网连接本身——这种模式似乎就永远行不通。为什么你认为这里存在巨大的差异？

　　Peter：简单回答是：“我不知道。” 我也很有兴趣观察 Fox 和 Roku 的交易走向，因为从很多方面来看，Roku 和 Fox 的结合是另一次“内容+分发”的尝试。而在过去 50 年、30 年甚至 20 年里，我们已经看到这种模式屡屡受挫，对吧？

　　再次回想一下 AOL 与 Time Warner 的案例，你可以争辩说，Fox 和 Roku 的交易杠杆更小。这是一笔规模较小的交易，没有宏大的宣言声称要将每个人连接到一切。它针对的只是互联网电视观众的一个子集。

　　另一个原因是实际操作的局限性。我认为 Fox 和 Roku 可能受到限制的原因之一，与其他所有公司面临的限制相同（除了监管因素外）。那就是：如果你拥有像 HBO 这样的优质资产，你希望它能尽可能广泛地分发给尽可能多的人。如果你以某种方式偏好 Roku 用户（例如独家内容或更优体验），这可能会适得其反。这种做法不会促使用户为了看 HBO 而去购买 Roku；相反，它会让用户觉得：“天哪，如果我还得通过 Roku 才能看 HBO，那太麻烦了。” 这就是所有这些“内容+管道”交易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原因。每个人都意识到，没有任何专有内容能强大到说服用户仅仅为了该内容去购买特定的宽带服务。

　　另一个类似的例子是 Xbox。人们喜欢玩《光环》（Halo），但这种喜爱不足以让他们仅仅为了玩这款游戏就去购买一台 Xbox。他们还想玩其他游戏。

　　Nilay：这说得通。提到 Xbox 很有趣，因为它是 Comcast 对某项服务实行零费率并引发公众强烈反弹的另一个著名案例，直到他们最终关闭了该功能。顺便说一下，零费率是指某些特定数据不计入你的流量上限，而其他数据则计入。同样，这里有着漫长的历史：这些公司试图通过某种方式让“拥有分发渠道+内容”的经济模型奏效，但随即就会遭遇市场或监管的强烈反弹。

　　Peter：是的，我认为最终市场力量比监管更重要。

　　Nilay：确实，人们渴望网络中立性。有趣的是，无论这个话题听起来多么枯燥，每当你指出这种不公平现象正在发生时，市场确实会做出激烈反应。所以，也许你甚至不需要监管，因为公众的愤怒本身就足以形成制约。

　　Peter：你最近在我的播客上也提到了这一点，你无法拥有一部无法访问 Instagram 的 iPhone。无论 Apple 如何，无论 Mark Zuckerberg 和 Tim Cook 私交如何，他们都必须合作以确保这一体验顺畅。如果做不到，双方都会输。我想这也是市场在发挥作用。

　　Nilay：有趣的是，如果你问大多数有线或宽带用户：“这个市场有效吗？你是否以更低的价格获得了更快的速度？” 我认为大多数人会说“不”。但在某些非常具体的方面，它确实存在竞争性。

　　Peter：同样搞笑的是，人们在互联网上抱怨，在现实生活中也这么说。“现在，我希望我们能回到过去，你只需从一家公司获得所有东西。它被称为‘有线电视’。那不是很美好吗？哈哈哈？” 我心想：“是的，那会很‘美好’，但你当时讨厌死它了。每个人都他妈的讨厌那个模式。每个说我们应该回到那个模式的人，要么当时还没出生，要么当时没亲自付过账单，要么就是给自己洗脑了。” Comcast、TCI，无论你的有线电视提供商是谁，它们都曾是世界上最令人厌恶的公司，因为你讨厌它们糟糕的服务，讨厌它们强迫你购买根本不想要的东西。现在我们处于一个世界：虽然它们可能依然提供糟糕的服务，但你不必再从它们那里购买那些你不想要的捆绑包了。

　　Nilay：每家科技公司都曾认为，他们可以通过在机顶盒周围提供更好的用户界面来占领客厅，因为有线电视的机顶盒界面太糟糕了，且长期缺乏竞争。但所有这些尝试都失败了，因为它们无法撼动有线电视那悲惨的技术堆栈（代码）。

　　Peter：是的，但现在你有了 Roku。

　　Nilay：现在你有了 Roku。但现在你也拥有了 YouTube TV，它是一个正在增长的虚拟有线提供商（vMVPD）。我认为其成功原因在于它的无处不在。它存在于你的手机、电视以及所有其他地方，而且不需要用户再去订阅某种物理连接（如光纤或同轴电缆）。

　　Peter：它在手机上的体验很好。他们正在拼命营销，投入巨资。我一直想知道，也总是问 YouTube 的人：为什么你们不更大力度地推动它？你们本质上是以与其他人相同的价格向我出售相同的有线频道套餐。为什么不以一半的价格出售相同的套餐？你是 Google。为什么你们不干脆承受几年的亏损，然后直接独占整个联网电视市场？

　　Nilay：我的意思是，你问他们这个问题很有趣。这就好比问：“为什么你们不把体育直播做成 4K？为什么你们不花钱在每个 NFL 体育场部署 4K 摄像头？只要你们能做到，我就有 4K NFL 可看，我愿意付任何价钱。”

　　他们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说：“你知道，本地电视市场比那复杂得多。”现实是：“不，我们必须将信号分发给一堆本地广播公司，我们必须共享这些馈送。监管机构也参与其中，我们不能简单地靠砸钱来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他们想要的那种理想状态，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对吧？

　　体育版权的泡沫与媒体的未来

　　Nilay：整个电视生态系统实际上是三个不同时代的遗物叠加而成的产物：广播时代、有线时代，以及高级有线时代（HBO 崛起的时期）。而现在，我们正处于某种衰退期。以我所在的 NBC 主频道为例，上面有 45 个子频道，播放的全是电视购物广告（infomercials），我都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那里正在发生一些难以调和的事情，似乎每个人都在逃避现实，但它依然矗立在那里。它仍然是整个行业主要的经济基础，就像每个人开始处理它时一样顽固。

　　Brendan Carr（FCC 委员）到处宣扬：“我可以因为广播频谱的原因来监管 ABC 的内容。” 这背后涉及庞大的机器和极高的复杂性。这就是你将 NBCU 和工作室从宽带业务中剥离的原因之一吗？是为了追求更干净、纯粹、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互联网分发模式，从而摆脱那个烂摊子？还是说他们仍然必须面对并处理那个烂摊子？

　　Peter：这恰恰说明那些业务之间是不连接的。我们回到了起点。我们曾以为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将它们连接起来，但它们依然保持独立，是完全分离的业务板块。再次强调，真正的答案是：“我们认为，如果摆脱这个拖累股价的资产，我们的股价可能会上涨。” 或者更乐观地说：“目前市场没有给这家媒体公司任何估值溢价。如果我们将其拆分，我们就拥有一家独立的媒体公司和一家独立的宽带公司，也许通过持有两家独立公司而非一家集团，我们能获得一些估值提升。”

　　Nilay：我们已经讨论了很多关于宽带业务的内容，现在让我们聚焦于媒体公司。NBCU 是一个重要的玩家，它拥有闪亮的品牌名称，有《小黄人》（Minions）这样的 IP，正如你提到的，还有主题公园。

　　Peter：还有 Taylor Sheridan。

　　Nilay：Taylor Sheridan。现在，随着 AI 力量的介入，他在塑造女性角色方面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见证。

　　Peter：我们不需要在电视里讨论这个。

　　Nilay：这是最终的赢家吗？那是你想待的公司吗？

　　Peter：我的意思是，起初每个人都表现得信心满满，摆出一副“好面孔”和“竞技状态”，声称：“你知道，我们可以投资自己的未来，不必再担心如何‘喂饱’母公司。” 他们都唱着同样的调子。我不知道他们内心对此有多坚信。但我认为你可以提出一个相当有力的论点：NBCU 作为一家独立公司是有趣的，无论是作为独立实体运营，还是作为被他人收购的资产。你无法复制其主题公园业务。你真的不能低估那是一项多大的生意，尤其是在一个 AI 将无处不在的世界里。人们将渴望那种触觉体验。这是一项伟大的资产。工作室业务也超级有价值。

　　Peacock 对他们来说并没有真正奏效，而且他们一直不愿意像竞争对手那样投入巨资。我不知道那会变成什么样。

　　至于广播，老兄，广播又热起来了。你从 Paramount 那里不断听到的是：是的，他们买了所有那些有线电视资产，但他们知道那也不是他们的未来。他们将试图从中榨取剩余价值，就像 Versant 一样。但他们真的认为广播电视是一件特别的事情。我认为这主要归结为一点：广播电视是你可以播放橄榄球的地方，那是超级有价值的。他们似乎认为那是非常有价值的资产。换个说法，只有少数几个广播电视网络能将内容覆盖全美，而他们拥有其中一个。另一种说法是，只有少数几个地方可以将 NFL 节目分发给全美国，他们拥有其中一个。是的，这是一张王牌。

　　Nilay：是体育部分使广播变得有价值。NFL 是最大的，现在还有世界杯。你认为需要控制体育的大型免费分发渠道这一趋势似乎正在崛起。

　　Peter：真的是 NFL，对吧？我的意思是，特别是 CBS 和 Fox，它们存在或维持现状的主要原因就是分发橄榄球。Fox 基本上没有任何其他支柱节目。他们有一些真人秀，然后就是橄榄球。这就是他们的全部。

　　Nilay：现在，有趣的是，当我昨天在 Fox 的流媒体应用 Fox 1 上观看世界杯时——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型流媒体平台——你必须付费或使用有线提供商账号登录才能使用。我在看比赛时，做了我认为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我在手机上打开 TikTok，以分散我对名义上正在观看的东西的注意力。我刷到的第一件事是一个官方 Fox TikTok 账户，正在免费直播同一场比赛。我想，这对我来说在经济上毫无意义，对吧？你需要在这个平台上免费接触年轻消费者，谁知道你是如何变现的？或者，你要让老年人付费在电视上或你的应用上观看，但他们不知道如何下载，必须经历一些糟糕的用户流程。这如何协调？孩子们都将免费在 TikTok 上观看。本期节目的一个大论点是，我们都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青少年在 Instagram 和 TikTok 上免费制作内容，每个媒体企业都必须忽略它，忽略房间里这头破坏其成本结构的大象。

　　Peter：这说得很好。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有答案。每次我听到他们谈论它，都是错误的答案。他们的逻辑通常是：“好吧，如果我们以适合手机的格式制作内容，人们就会为它付费，对吧？”

　　我的意思是，想想 Quibi，还有一百万个类似的失败案例。不，不是说没人能在手机上看东西。而是没人想为他们手机上的东西付费。他们不想为大多数东西付费，因为他们可以免费获得大多数东西。但这就是为什么体育仍然是体育。而且 Fox 为世界杯交易支付的费用几乎为零，也许大约 5 亿美元。在一个世纪的长度来看，这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特别是有了额外的喝水暂停。体育是唯一对此免疫的东西。但这甚至不是真的，因为年轻人不看体育。如果你找到一个 Gen Z，要求他坐下来观看两小时的网球比赛或三小时的橄榄球比赛，绝对没门。

　　所以这是其中之一，我们不断说这一切的经济性不可持续。它必须崩溃。它必须有一个重置。年复一年我们这么说，年复一年，体育版权费用却在上涨。

　　Nilay：因为它是唯一能持续吸引大规模受众的东西。

　　Peter：对吧？总有一天它会断裂。总有一天会达到一个临界点，NBC、ABC 或 Paramount 中的某一家会认输并说：“我们不能这么做了。”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看到 Warner Bros. 放弃了 NBA，那是一项小得多的运动。当其中一家公司以某种方式退出时，这将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将是一个巨大的转变。但我们不断这么说，它却没有发生。

　　Nilay：顺便说一下，我的预测是，最终 YouTube 会付钱拥有这一切，对吧？他们已经为 Sunday Ticket 付钱了。他们已经是 NFL 的大合作伙伴。在某个时候，他们会说：“它都在 YouTube 上。我们将拥有整个包。” 然后 NFL 将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除了 YouTube，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像 CBS 与 Fox 竞争、与 ABC 竞争那样形成有效的制衡。

　　Peter：是的，我的意思是，NFL 显然是宗教和政治的结合体，所以我不知道美国政府怎么会允许所有橄榄球比赛只在一个地方播出。我认为他们希望它被广泛分发。

　　Nilay：所以已经有一些噪音了。这是一个不同的话题，但 Green Bay Packers 处于这个噪音的中心。Green Bay Packers 的经济性与你所谈论的体育权利紧密相连。NBCU 可能是买家吗？他们可以购买一堆其他可用的东西吗？

　　Peter：他们说：“我们能变大吗？”那是他们的论点。我们是买家，不是卖家。这是他们的公开记录。这就是我们想要做的。

　　Nilay：然后你买了一堆工作室和内容并放在上面。

　　Peter：我不知道你买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会买什么。有一堆有线网络可用。没人想要它们。你知道，他们是做变革性的交易吗？还是做小规模补充业务？如果你问 Versant 他们将如何建立业务，他们谈论他们的在线高尔夫业务，你可以购买开球时间。但他们表面上谈论这个已经十年了。所以我不确定这些可以添加到媒体业务的业务会是什么。

　　好莱坞的终局与创作者经济

　　Nilay：所有大型工作室长期面临的核心战略抉择是：究竟该成为 Netflix 等平台的纯内容供应商，还是建立自己的分发渠道？到目前为止，所有大型工作室都尝试过自建分发平台，对吧？比如 Paramount 有 Paramount+，Disney 建立了 Disney+。NBCU 没有建立所谓的 “NBCU+”，而是推出了 Peacock。正如你所说，Peacock 的规模不如其他竞品，投入也不及对手。他们有没有可能直接放弃，转而成为 Netflix 世界里的供应商？

　　Peter：这始终是一种可能性，也是他们内部长期辩论的话题。在这些公司决定自建分发平台（如 Disney+）之前，他们非常乐意成为 Netflix 的供应商。当时他们认为这是一笔极佳的生意，因为他们能以巨大的加价出售所有内容，然而 Netflix 则像一群“冤大头”一样照单全收。直到后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亲手创造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Nilay：是的，随后 Netflix 开始整合资源，并传达出这样的信号：“我们体量太大了，你们的制衡已无关紧要。”

　　Peter：没错。我确实能看到这样一个未来：某种版本的 NBCU 将保留广播业务、工作室和主题公园。然后，如果 Netflix 或其他任何人想购买我们的节目，尽管去买。

　　Nilay：他们会卖给某家科技公司吗？比如 Amazon 或 Apple？

　　Peter：是的，这是可能的。但其中的政治因素非常复杂，因为我们不确定谁将执政，以及监管立场会如何变化。例如，Murdoch 家族在 2026 年能达成的交易，Roberts 家族可能更难完成。我认为从根本上说，Trump 是交易型而非意识形态型的。所以总有办法让交易达成。顺便说一句，即使他在给 Murdochs 施舍恩惠，他也在起诉他们 100 亿美元，这其中完全没有认知失调。因此，是的，我认为许多人推测，无论 Comcast 高管上周在投资者电话会议上如何否认，这些资产最终都会发生组合。

　　好莱坞的“浮士德交易”：拯救电影，还是献祭民主？关于 Paramount 和 Netflix 的竞购之战

　　Nilay：好吧，为了说明白，Murdoch 家族拥有 Fox News 和《华尔街日报》，特别是《华尔街日报》的社论版，它宗教般地支持 Trump；还有《纽约邮报》，也同样坚定支持 Trump。

　　Peter：我在《华尔街日报》的立场上不同意你的看法。

　　Nilay：别逗了。好吧，也许不是完全一致。

　　Peter：他们确实极右。他们经常批评 Trump，但这并不影响大局。别开玩笑了。

　　Nilay：我们可以深入探讨，但他们不喜欢关税，不喜欢干预美联储，在其他几乎所有问题上都与 Trump 保持一致。

　　Peter：他们前几天还发表了支持出生公民权的文章。他们指出，几名足球运动员并非在美国出生，但他们能为美国效力是一件好事。

　　Nilay：好吧，我们可以在《华尔街日报》社论版的立场上求同存异，但 Murdoch 家族在政治上总体是结盟的。Roberts 家族运营 MSNBC 和 MS Now。他们在政治立场上的结盟方式可能截然不同。有没有可能，所有这些拆分是为了让他们能在没有 MSNBC 这种“污点”的情况下进行并购？

　　Peter：这确实是我考虑过的事情。但我认为这需要太多的曲折操作。我认为有更容易的方法让 Donald Trump 高兴，而不是拆分你的公司。如果你真的想完成某些事情。我曾想过，如果 Roberts 家族不必担心 Donald Trump 的报复，这是否会使他们的运作更干净、更容易，因为他们不再拥有 MSNBC 或 NBC。你知道，Trump 关心的一件事就是 MSNBC，他关注广播和有线电视上的内容。所以那里也许有点道理，但我怀疑我们是否只是在过度解读，像是在下五维棋。

　　Nilay：Comcast 曾是执行“拥有大型 ISP 和大型内容部门并使其协同工作”这一策略最好的公司。而这一切现在都分崩离析了。我认为这是因为大型互联网平台的崛起，对吧？Meta 存在。Instagram 存在。YouTube 存在。人们花费时间的方式已经改变，这与好莱坞的传统经济性无关。

　　我刚参加了 Cannes Lions（戛纳创意节）。每个人都在谈论创作者，仿佛他们是昨天才发明的，因为他们是营销的未来，也是受众的未来。我花了很多时间听 Cannes 的创作者谈论他们如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投入更多的资金制作视频。我想：“哦，我们只是在重做好莱坞。”但这是因为广告美元直接整合到了他们发布在 YouTube 上的内容中。

　　好莱坞的派对结束了吗？我有一部分观点认为，有一整代创作者和创意人员在一个不同的经济模型中成长。那个模型正在崛起，它是目前唯一奏效的模型。而 Sony 作为一家制造巨大 IP、然后通过将其出售给世界各地不同电视提供商来变现、并拥有满是会计师的大楼来审计视频在芝加哥 NBC 5 台播放次数的公司——那种模式已经结束了，那些经济性已经过时了。

　　也许这需要一次彻底决裂。有出路吗？这次拆分是出路吗？还是我们只是在重新排列甲板椅（shuffle deck chairs，意为无济于事的表面调整）？

　　Peter：有趣的是，Sony 也曾被认为是一家协同效应公司，对吧？因为它涉及电子产品。但实际上，带来 Walkman 的 Sony 和带来 Adam Sandler 电影的 Sony 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协同效应。它们只是碰巧被同一个财团拥有。

　　Nilay：他们还共用蜘蛛侠的字体。

　　Peter：还有 PS3。我不知道好莱坞的结局会是怎样。我知道，你也知道，我们喜欢撰写叙事。这是一个非常令人兴奋的叙事。有理由去推销这个叙事的人，自然会去推销它。你知道，那些痴迷、幕后交易以及追求刺激的人。观众今年夏天还将看到 NBCU 的《奥德赛》（The Odyssey），那是一部巨大的史诗电影。Sony 也将推出一部新的《蜘蛛侠》电影，同样是一部史诗巨制。

　　理论上，你能在没有传统工作室的情况下自己资助那样的项目吗？当然，我想可以。但唱片公司仍然存在，对吧？所以，某种资本与人才的组合仍然允许这些大公司创造出个人创作者无法完成的作品。消费者似乎想要这两样东西，而不是非此即彼。所以我会假设它们将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但我确实认为传统工作室的模式会被掏空相当多，对吧？如果你是一家大型好莱坞工作室，知道你的竞争对手是那些几乎不花钱的人，这就使得证明你一直以来的高额支出变得愈发困难。

　　Nilay：当你报道这一切时，这些媒体高管是否有自我意识，承认这些大赌注没有奏效，他们需要尝试其他方法和不同的成本结构？

　　Peter：通常你需要一个全新的高管团队进来说：“前任搞砸了一切。”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你现在在 Xbox 看到的场景。今天早上他们发布了一份备忘录，基本上是说：“我们在 Xbox 的前任把这一切都搞错了。”这是你承认错误的唯一方式。如果你带来一个新团队，并说“以前在这里的人是搞砸的人”，这实际上不是一个新动态，对吧？他们很少主动承认。我的意思是，AT&T 的 CEO 是推动 AT&T 收购 Warner Bros. Discovery 交易的人。他曾称那是“好交易”。但当他是 COO 时推动此事，成为 CEO 后又出售了 Warner Bros.，并说：“哦，那从来不是我的交易。”每个人都决定接受这种礼貌的虚构。

　　这是一个美好的世界（great world）。如果你和我以错误的方式花费 830 亿美元，我们会面临真实且严重的后果。而在大公司里，其他人却得到了加薪。

　　Nilay：好吧，Peter，我怀疑在未来一年左右，随着所有这些拆分在所有这些公司发生，你和我将多次对话，因为这一切似乎都没有解决，而且似乎有很多钱将在没有明确论点的情况下飞来飞去。我们的工作是弄清楚故事实际上是什么。

　　Peter：写起来很有趣。我的意思是，在过去一年左右，我确实有点厌倦了这个报道领域。我觉得我花了多年时间谈论如果互联网最终出现会发生什么，如果互联网最终成为电视会发生什么。我当时想：“好吧，它确实成为了电视，而且真的很他妈无聊。它 just 是 Peacock 和一些流媒体服务。写起来没意思。”现在感觉它又在拆分，这对我们来说报道起来额外有趣。

　　Nilay：是的，周期的捆绑部分非常无聊。解绑周期似乎……好吧，那里有更多角色。他们实实在在地必须更多地竞争。在其中的某个地方，还有 Elon Musk 说他将用电信利润率资助一家火箭公司，谁知道呢？老兄，Peter，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谢谢你。

　　Peter：谢谢你，Nilay。

　　Nilay：我要感谢 Peter 抽出时间从他的节目中来 Decoder，感谢你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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