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 本文写作目的
过去我们讨论中国移动的发展,每次讨论到最后,就无法继续下去,因为中国移动发展中所有问题的终结——都落在了"机制体制"这个无解的问题上,至少依靠中国移动单方面力量是无解的。
举个通俗的例子,我们说"员工工资低限制了中国移动的创新发展",这个问题中国移动是无法解决的,因为中国移动薪酬总额是受到国资委严格限制的,哪怕赚了上千亿利润、哪怕账上躺着几千亿现金,但中国移动无权在工资总额上增加一分钱!本文的目的正是试图从更高的层面——国资国企改革入手,来试图理清中国移动发展问题的症结和可行的解决方案。
由于白犀牛过去更多地是聚焦微观,管中窥豹式地去分析中国移动这头大象,并不擅长宏观层面的分析,本文分析过程中可能有贻笑大方之处,也请读者见谅。
2015年8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基于此指导意见,国资国企改革在理论和实践层面都取得了丰硕成果,顶层设计基本完成,重大举措相继落地,重点难点问题不断取得新突破,改革试点取得实效、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基本建立。
但是,结合中国移动这个典型案例来看,当前改革显然还遗留了最后一道藩篱——机制革命。
机制革命的主要作用是:建立起企业效益和经营者、劳动者利益之间的正相关关系,打造企业与员工共享的发展平台,这将是推开国企改革的最后一扇门。
壹 · 国企改革:体制、制度、机制如果我们从"初心"出发去思考国企改革的目的,国企改革是为了什么?简单来说,国企改革的目的是让国企更好地融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解决国企的效率问题。
而解决效率问题的根本是为了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其中的"人们"包括国企的员工。
怎么把我国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跟市场接轨,实现国有资本和市场经济的有效结合,是改革的出发点和难点所在。
而要解决这个难题,关键就在于做好国企改革的三件事:体制、制度、机制。
什么是体制、制度和机制呢?简单说一下——"体制",是指管理机构和管理规范的结合体或统一体,是上下级组织间隶属关系和权利划分等方面的具体体系和组织制度的总称,是一种权力运作体系。
"制度",是指以规则或运作模式,规范个体行动的一种社会结构(组织结构),这些规则蕴含着社会(组织)的价值,其运行表彰着一个社会(组织)的秩序。
"机制",是指事物内部各部分的机理,泛指一个工作系统的组织或部分之间相互作用的过程和方式,如:市场机制、竞争机制、用人机制等。
贰 · 体制改革:管资本要管住更要管好国有资本和市场经济怎么接轨,这是个世界性难题。
为什么呢?国有资本是体现国家集中调控的计划性,而市场经济是由供求、价格、竞争等机制对社会资源配置起决定作用的,这两者本身是存在内在矛盾的。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很多西方国家会采取"私有化"的方式,但这一套不适用于中国,你们能想象某一天中国移动成为一家私营企业吗?不可能,信息基础设施是国之根本,必须是绝对集中管控的。
在这种情况下,国有经济怎么和市场对接呢?这就涉及到体制问题。
党的十八提出"以管资本为主",这是非常重大的改变。
党的十九大进一步提出"改革国有资本授权经营体制",这给国有企业的体制改革构筑了顶层架构。
国有企业大多数是处于多头管理状态,很多部委都在管、也都不管,比如中国移动,国资委、工信部都在管,管人、管事、管资产,甚至还管业务,提速降费就是典型的例子,一边要求实现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营收利润要高增长,另一边要求网络普及率、5G建设进度、资费要每年下降。
中国移动的长远发展?员工的成长和幸福感?这些似乎没人管。
这些部委既当"婆婆",又当"老板",常常会有错乱,下面的国有企业在落实过程中无所适从。
现在提出"以管资本为主",这是一个明确的导向,国资委回归到国有资本出资人代表的职责上来——"管好资本"!"管人""管事"的权力则交还给企业的董事会。
这样就理顺了上下级组织间隶属关系和权利划分,这是一个很好的基础。
当然,"以管资本为主"不是眼中只有"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国资委虽然是出资人,但它跟普通股东是不一样的,它"管资本"主要是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管好国有资本的布局和结构调整,使得国有资本能够解决国家亟待解决的问题,突破"卡脖子"技术壁垒等,把国有资本更多投入关系国计民生的领域,这是国有资本非常重要的功能。
第二,要把握管住和管好的平衡。
过去常说"一管就死,一放就乱",就是管住和管好失衡了。
管住,是为了国家统筹管控计划的落地执行;管好,是为了国有资本做强做优、发展壮大。
做企业始终面临着促进发展与防范风险的两难。
如果过于强调发展,可能会出大风险。
如果过于强调风险,公司可能就止步不前,所以既要立足于发展又要防范风险。
国资委作为国有资本的出资人代表,最关心的应是促进企业发展,保障国有经济壮大。
对中国移动来说,过去在"体制限制"上吃的苦很多,也错失了很多大好机会,比如,过去中国移动的经营范围是被严格限制的,我曾打过一个比方,中国移动就像关在侏罗纪公园里的一头恐龙,其出生、成长、活动范围都是被严格限制的。
当前来看,中国移动在体制上问题已经基本解决,管理关系也算是逐步理顺了,至少在企业运营层面已经不再像过去那么别扭和生硬。
叁 · 制度改革:健全特色现代企业制度1994 年搞现代企业制度试点时,就提出了"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十六字方针。
这些年来,国有企业的现代企业制度已经基本建立起来了。
在现代企业管理上,中国移动毫无疑问是国有企业的典范,大概在十年前其内部业务流程、管理流程、控制流程的设计上基本上都处于国际一流水平。
十八大以后,国家更加强调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把党的领导融入公司治理各环节,把党组织内嵌到公司治理结构之中。
进一步对党组织、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经理层等各治理主体的权利、义务和责任进行清晰界定,保证企业中各层级的权责明确。
关于这一点,中央巡视整改中提到了中国移动存在"落实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有欠缺,服务质量与群众期待有差距,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和推动高质量发展力度不够大"等问题,而从巡视反馈后中国移动的积极整改动作来看,中国移动基本上坚持了两个"一以贯之",坚持党对国有企业的领导一以贯之,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一以贯之。
现在中国移动面临的问题是,应该按照公司法的要求,把董事会的权力真正落实到位,比如战略决策、选人用人、运营管理等等。
而去年国资委印发的《授权放权清单》,加大对企业授权放权的力度,在这方面又迈进了一大步,有助于进一步健全现代企业制度,让企业成为真正的市场主体。
肆 · 机制改革:人力资本参与财富分配当前国企改革中最欠缺的是机制,最关键的也是机制。
国有企业改革座谈会上提出的"伤其九指不如断其一指","断其一指"指的就是机制。
其实机制改革是一件动态的事情,会随着社会的发展永不停歇。
改革开放初期,为了解决平均主义"大锅饭",进行"劳动、分配、人事"三项制度改革,主要是解决"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和不干一个样"的问题,实现奖勤罚懒,提高效率。
这次改革取得了巨大成效,为后面三十年间中国经济的腾飞奠定了基础。
但现在的社会环境、经济环境发生了很大变化,一是进入了信息化时代,人力资本越来越重要,更多不是依靠土地、厂房和机器,而是依靠人的知识、能力和智慧;二是财富分配上,社会需要从"金字塔型"进化为"橄榄型",因此要打造更庞大的中产阶层,而企业是打造中产阶层的平台。
在这样的背景下,国有企业新的机制革命就迫在眉睫了!要革命,那要怎么革?革谁的命呢?我认为改革的核心点就在于:企业需要重新定位劳动者在生产关系中的位置,让人力资本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参与财富分配,而不是过去从劳动成本上考虑,这是根本的区别。
众所周知,生产力是由生产资料和社会生产力所决定的。
过去,想要提高生产力,一般会增加生产资料,比如增加土地、厂房、机器设备、工具、原料等等,但如今,通过增加生产资料来提高生产力的方法已经不那么灵光了,比如阿里巴巴想提升生产力,不会想着多建一个厂房、仓库,而会想着去招聘一批高精尖人才,拓展新的领域。
过去我们始终认为企业是所有者的,资本只有实物形态,也就是现金、厂房、土地、机器等,现在我们认为劳动者也是资本,这是一个关键的思维转变。
事实上,在当今的民营企业,特别是民营高科技企业里,人力资本早已参与了分配,这些企业给了骨干员工很多期股、期权,比如,华为全员持股,比如阿里巴巴定期配股,这些都极大地激活了企业的生产力体系。
但是在国有企业里,因为忌讳国有资产流失,所以一直比较谨慎,哪怕上面有政策了,下面的企业也不敢大刀阔斧地去推进落实。
由于国企没有这样做,就带来两个问题,一是优秀的科技人员和管理人才容易大量流失,想想中国移动近些年流失了多少优秀的人才;二是创新能力的缺失,想想中国移动在产业链中的地位,从绝对的核心逐步被边缘化至管道的角色,正是因为中国移动拿不出足够的创新能力去支撑它的发展。
想想现在叱咤风云的明星企业,阿里巴巴、腾讯、百度、京东、头条、美团、拼多多,哪一家是国企央企?所以,关键点还是在于激励机制问题。
我旗帜鲜明地认为:应该让国有企业的劳动者共享企业创造的财富。
那新的机制革命应该怎么做呢?有以下几点:员工持股、管理层股票计划、科技企业分红和超额利润分红。
比如,员工持股,从已实施员工持股的企业的经营情况来看,此举确实能很好地激发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和主动性,从而改善企业的生产效率;比如,上市公司管理层股票计划,包括股票增值权、限制性股票和股票期权——股票增值权最好做,做增值权就是要让经理层的利益和股票价格之间有正相关关系。
比如,超额利润分红,可以制定年度利润指标,超额部分提取 15%,按照一把手/主要负责人 10%、班子其他成员 10%、员工 80% 分配,这样将极大激励员工的劳动积极性。
比如,科技企业分红,可以鼓励企业的研发创新投入,也可以吸引创新人才。
当然,以上这些举措中国移动似乎都已经在推进了——在多元化激励上,中国移动构建了业绩导向、分类管理、重点突出的差异化薪酬机制,并向9914名管理骨干及核心人才授予约3.06亿股股票期权,强化中长期激励。
同时,设置了政企业务专项激励,面向5G和AICDE等领域实施项目制及契约化人才"特区"激励,建立了中国移动"十百千"技术专家体系,选聘首批10名集团级"首席专家"。
在网格化改革方面,中国移动全国划分2.02万个网格,配备1.84万名网格长,综合承担网格内CHBN市场拓展、客户维系和综合服务职能。
同时,中国移动还创新在职经营、离职承包、渠道承包等多种网格经营模式,实现责权利匹配;完善后台支撑前台的倒三角支撑,加强网格注智赋能,提升运营能力。
以上这些都是好的开始、好的探索,也体现了中国移动改革的决心和推进的力度,但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些举措似乎没有对广大基层员工的获得感有所提升,基层员工之困、之痛,并没有得以纾解。
跋 · 我事谁,依靠谁,为了谁政策的制定者或许会解释说,中国移动有近50万员工,任何一个企业都无法去有效激励一个如此庞大的群体,我们能不能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然后在一起共同富裕。
但是,我们都知道,共同富裕是一个理想,而理想离现实总是有很远的距离的。
我们回到本文开篇,国企改革的目的是什么?是让国企更好地融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解决国企的效率问题。
而解决效率问题的根本是为了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其中的"人们"包括国企的员工。
这才是改革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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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侯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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