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韩流的饭圈文化引发了海外社交媒体的不小波动。先是在推特上给种族歧视者的标签#WhiteLivesMatter（白人的命也是命）（对抗「黑人的命也是命」标签）进行大洗牌，用各种韩流爱豆的视频成功挤占原有的种族歧视言论；随后粉丝们将目标瞄准特朗普，他们集体预定特朗普在塔尔萨的集会门票，制造一个火爆的假象，引得特朗普一时间十分自满以为自己的集会有百万人参加，最后发现只有6200人到场。韩流粉丝似乎把饭圈追星的一套带到了政治话题中，刷帖打榜不在话下，这让海外民众一度以为韩流产业政治上也是十分活跃的。

　　但事实上，像韩国这样的亚洲国家对多民族社会并没有太深刻的认识，可能无法理解体会美国黑人在社会上的真正处境和诉求，因此也造成了黑人艺术家和粉丝对韩流产业各种不作为的不满。「黑人的命也是命」种族平权运动席卷全球，而高度依赖黑人创作者的韩国娱乐公司却鲜少就此表态，这让黑人合作伙伴和粉丝们十分心寒。同时韩流许多MV中也带含有一些种族冒犯的争议镜头。韩流迫切地需要提高敏感性，否则将难以继续保持全球化的走向。

　　「不受待见」的黑人创作者

　　6月2日星期二，格莱美奖得主、音乐人Tiffany Red购物完回家途中遇上了手持步枪的国民警卫队，让她感到后怕。在此之前，黑人乔治·弗洛伊德在明尼阿波利斯被杀，引发了数十万人上街游行抗议。6月2日同样也是#BlackoutTuesday（社交媒体集体发全黑照片的一天）。一开始是音乐产业发出倡导#TheShowMustBePaused（必须暂停演出），要求那些从黑人身上牟利的大制作公司和合伙人们负责。

　　Red还没从早前的经历中缓过来，打开邮箱就收到了一位韩国音乐出版商Ekko Music Rights的付款邮件。前阵子她给公司非常火热的团体NCT Dream写了一首歌，但是信中却对当前沸沸扬扬的反歧视运动只字未提，对方仅当是一场简单的商业交易。

　　Red和艺人赞达亚、詹妮弗·哈德森、杰森·德鲁罗等名人都合作过。这封邮件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决定不再为韩流音乐写歌，因为她感到得不偿失。而Ekko冷漠的态度也印证了她一直以来对这个行业的担忧：尽管韩流十分依赖于黑人音乐和文化，这个行业并未真正支持黑人生命。

　　如今许多韩流爆红歌曲都是出自美国黑人之手，而且美国相当数量的韩流粉丝是黑人。随着韩流走红全球，许多海外粉丝也希望韩流产业对种族能够有更加敏感、全球化的认识。

　　韩流文化中用黑油彩扮黑人的现象、种族歧视言论和黑人审美风格仍十分常见。最近几周韩流粉丝表现十分出众，先是用大量爱豆视频刷屏种族歧视者的标签页面，接着是预定数千张特朗普塔尔萨集会的门票、制造出高参与度的数据，媒体因此把韩流粉丝描述为政治活跃的人群。然而官方对黑人生命的支持却寥寥无几，仅限于一些团体和部分爱豆。

　　全球最火热的韩流团体当属防弹少年团和公司大黑（Big Hit）了，公司CEO还曾公开表示「该七人组合的音乐以黑人音乐为基础」。该公司算是「黑人的命也是命」最大的声援者，也是唯一一个给运动捐款的组织（一百万美元）。但很多人认为韩流产业整体并未能展示对这种运动坚定统一的支持。现在，许多黑人艺术家和粉丝开始追究这一点。

　　「未曾悔改」的韩娱公司

　　SM娱乐是韩国三大娱乐公司之一，1996年推出了第一个韩流偶像团体H.O.T，确立了SM舞台表演的风格，沿用至今。他们的一场秀结合了舞蹈、摇滚、rap、hip-pop等元素，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而这一切的灵感其实来源于MTV年代的非裔美国艺人。作曲人及制作人Micah Powell在2015年到2018年期间共参与了六场SM歌曲创作营。其中一次他写了一首名为Devil的歌并且进行编舞，后来展示给SM高管看时，现场的员工眼前一亮。

　　Devil后来成为SM男团Super Junior2015年同名专辑专辑的主打歌。但Powell第一次看Devil的MV时非常震惊，因为里面的舞蹈动作没有经过他同意就被使用，且他也没得到任何署名或者补偿。专辑里Powell制作的背景乐也是如此。

　　Powell决定要追究SM到底，最终结果是他用韩语录制的原声获得了200美元的补偿。Powell说行业对这种现象置之不理反映了一个更大的不平等现象。韩流向西方寻求灵感，「这也是白人看待我们的方式。利用、喜爱我们的文化，搜刮完之后并不会有所回报。」

　　Red在Instagram上发文表达不满的两周之后，Ekko Music Rights的姐妹公司SM娱乐发布声明称「我们与黑人合作伙伴、朋友、粉丝们同在」，并表示「对这种话题没有什么经验。」对此Red十分不满：「这对你们已经不新鲜了，你们就是这个话题的一部分。我们是为你们创作音乐的人，你们怎么可以觉得自己置身事外？」

　　「我首先是黑人，其次才是韩流粉丝，」19岁的Ellie这么说道。她拒绝透露名字，以防某些韩流粉丝的骚扰，「当我第一次看到NCT127单曲Limitless的MV时，我感觉受到了冒犯。」

　　Limitless是SM公司组合NCT127在2017年发布的一首单曲，由一群知名美国黑人制作人创作。歌曲MV中艺人的服装、造型都是典型的黑人造型，一些配饰也和某些黑人hip-hop艺人如出一辙。

　　Ellie表示，尽管大家认为这种风格在韩流里面独特、令人眼前一亮，但实际上这些在黑人圈子里面早就出现过了。她本人是个NCT127的粉丝，组合现身纽约时还有过三次在街上睡觉的经历，就是为了见到偶像本人。去年组合空降华盛顿广场公园时她还和他们一起跳舞。

　　2019年NCT127在美国巡演的总收入超过了两千四百万美元，其黑人粉丝贡献不小（据最近的一项粉丝调查这个比例约为18%）。然而现在组合和SM公司却「因文化挪用惹怒粉丝，但却从不表示任何歉意。」而且最近在一个MV中，一位NCT127成员身穿雷纳·史金纳的T恤，印着南方联邦旗的图像。许多粉丝通过邮件、推特呼吁SM公司关注这件事情，但「公司还是用行动在伤害黑人粉丝。」Ellie说道。

　　「唯独黑人的诉求没有回应」

　　Davonna Gilpin今年27岁，也是一名韩流粉，住在洛杉矶，追韩流音乐12年了，还和另一位黑人韩流粉丝做了一个名为Melanetizens流行文化的播客节目。她说这个问题在整个行业很普遍。「我追韩流的时候其他人的诉求基本上都能得到回应，唯独黑人的没有。」

　　例如，最近Blackpink的一条MV中就创造了一个印度象头神的形象，但又被YG娱乐删除，因为很多印度粉丝感觉受到冒犯。上个月，SM公司因一个造型带有日语脏话的徽章公开道了歉。就在被投诉几天以后，公司不仅推迟了一个MV的发布，还决定重印整张专辑，保证那个徽章不会再出现。然而，南方联邦旗的图像现在还可以看到。鉴于此，Gilpin说道「我忍不住想，他们其实一直都看得到所有的批评和关切，就是视而不见。」

　　看了Red的Instagram之后，Ellie、Gilpin和住在加州的23岁粉丝De’Andra Johnson一起组织了#SMBlackout（SM黑）运动，希望通过这个标签让SM意识到黑人粉丝和艺人的重要性。

　　Gilpin说：「我不吃午餐就是为了省钱去看NCT127的巡回、买专辑和周边。SM不为自己的黑人员工和合作伙伴发声是极其不尊重的行为，同时也说明对黑人消费者的不尊重。如果黑人的生命对他们来说无所谓，那黑人的钱、音乐、时尚、风格也应该无关紧要。」

　　在#SMBlackout风波过去后，SM发布了官方声明。Ellie说那六句声明还只是用英文发，而且也没提出行动计划，根本「没有任何分量」。Gilpin还提到：「他们说对这种话题没经验，我很疑惑，因为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跟他们交流这个问题，但他们就是选择不理会。」她还提到如果这个公司真的有心改变，「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积极参与进来，尤其是这个产业已经发展到了全球性的舞台。对我而言，这无所谓政治或争议。对每个人、每个公司、产业来说支持人权和平等就是想都不用想的选择。」

　　Johnson还在等YG和Pledis发布声明。这两家公司也制作了很多她喜欢的优秀组合。其他的韩流粉丝等着JYP等公司的行动。JYP的CEO就在表演中用了一些涂黑面油彩的伴舞，把一些练功房以喜欢的黑人艺术家命名。

　　Red说这是她个人使命的开始，她希望让整个音乐产业改变。「我们需要，但又缺失。没有人保护这些艺人，我们面临的情况又十分糟糕。」她会继续在洛杉矶创作个人音乐，但不会再为别人写歌。

　　Red想知道如果所有人都停止（为韩流音乐写歌）的话韩流会怎么样。「我无法否认自己参与了他们盗窃黑人文化的行为。这个体系不是我们设立的，但我们有责任改善它。如果韩流的体系能够改变，受益的不仅仅是黑人，而是每个人。这会创造一个全新的问责体系。」

　　结语

　　当一种文化走向国际舞台，那么需要更加包容的心态和对各种文化的敏感意识。如今韩流在全球粉丝众多，那么在制作方面就需要更加小心翼翼，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触犯了别人的文化禁忌。像在这次「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中，每个公司、产业对待黑人的态度都面临着公众的声讨，但其实对没有多种族社会经验的企业来说，他们可能第一时间很难想到像欧美企业一样去发公开信表态，或者积极提出措施改善某些局面。所以这可能首先是个文化意识的问题。

　　其次谈到文化挪用，一种文化借助另一种文化达到广泛传播的目的，这究竟是利大还是弊大，确实很难争论出结果。一方面，前者在广泛传播的同时其实也在增加后者的受众，让更多人欣赏、发掘这种文化；但另一方面，后者会认为自己的文化被利用获得了收益，对自身却没有什么回报。这有点像国内的IP剧抄袭现象。一部也许受众较小的小说经大IP团队抄袭后反而成了爆款，影视制作方赚得盆满钵满，但原创者的权益被侵犯，也没得到任何补偿。真正创造价值者无人问津，而利用平台优势抄袭者大行其道，实在不利于行业的健康发展。

　　所以文章对文化「走出去」是有一定启示的。在不同的平台传播需要设身处地考虑到他们的文化敏感性、受众的接受程度。全球有70多亿人口，民族十分多样，如果能以更包容的姿态去信吸纳、融合，走向全球才能更顺利。

责任编辑：侯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