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一直「流行」于美国甚至是全世界，简单理解则是名人会因为一句错误的话或者一个错误的举动而被网友抵制，迎来被「取消」的命运。这种「取消」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永久的。近来，随着疫情的蔓延和美国种族矛盾的加深，这一文化趋势愈加激烈，其中Twitter扮演了强大的舆论场的角色。7月7日，福山、J.K罗琳等通过《Harper's Magazine》发表联名信，反对网络暴力式的「取消文化」。

　　一直以来，Twitter都被指控助长极端化言论，而当「取消文化」再次风起云涌时，我们应该深入思考这种文化以及社交媒体平台的作用和影响。一方面我们无法否认「取消文化」带来的积极改变，例如#Oscarssowhite的流行和#MeToo运动中对性别歧视等一系列投诉和指控的推动。

　　但另一方面我们也需要看到，「取消文化」难以被限制在所谓的合理范围之内，因为没有一个人会掌握完全的真理。当Twitter上的用户不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就开始抵制时，我们的确会担心言论自由等一系列重要的价值遭到损害。没有人可以给出「取消文化」是否过头的准确答案，我们能做的只有在每一次声讨中尽可能地理智。

　　最近一位进入互联网取消话题的名人是Nick Cannon。这位喜剧演员因「仇恨言论」被ViacomCBS解雇后，他的名字于7月15日在Twitter上成为热门话题。这一消息对于有关名人为自己言论负责是否过火的争论无异于火上浇油。许多人不禁问道：言论自由怎么了？

　　Twitter的「取消文化」

　　Twitter已经成为强大的舆论场，「取消文化」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当人们对公司或个人做的事情或说过的话感到不满时，这种现象就会出现。一方面很难否认，取消文化已经引发了重要的对话和改变，比如当#Oscarssowhite第一次流行，从那时起，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就努力使其队伍多样化。在#MeToo运动中，Twitter在性侵犯、性别歧视和不公平对待女性的投诉和指控方面提供了帮助。

　　但另一方面，「取消文化」的力量也会摧毁事业和生活。有些情况下，Twitter平台的人并没有掌握所有的事实，或在没有准确了解愤怒背后的故事的情况下，就承担了法官和陪审团的角色。被「取消」意味着在很多方面被删除。最近几周，乔治·弗洛伊德的死引发了人们对警察误导性故事的质疑，《直击追捕现场：Live PD》和《警察》被停播。去年，喜剧演员Shane Gillis被《周六夜现场》解雇，因为人们发现了其一些陈旧的、侮辱性的言论。其他人也面临着类似的命运。

　　但这种强烈抵制是否过头？专家表示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加州大学非洲裔美国人语言学主席Anne Charity称，社会仍在努力解决什么是互联网上被认为是「太过分」的问题。可以用来做善事的东西也可以被武器化，一切都可以过头，甚至言论自由也可以超出界限。

　　最近，在歌雅食品的首席执行官赞扬了特朗普之后，互联网对这家食品公司进行了严厉的抨击。人们发誓不会支持该品牌，而现在四面楚歌的首席执行官称这种抵制是对言论的压制。

　　其他面临「取消」的人包括《温达普规则》中的Stassi Schroeder和Kristen Doute，以及YouTube影响者James Charles。在Nick Cannon的案例中，这位喜剧演员在Facebook上表示，他倡导人们的声音被公开、公正、坦率地表达和听到。此前，ViacomCBS因该演员的一集播客《Cannon's Class》与他断绝了联系，Cannon在这一集中「宣扬仇恨言论，传播反犹太阴谋论」。

　　《Harper’s Magazine》：联名抵制「取消文化」

　　关于「取消文化」的辩论在本月达到了高潮，7月7日，《Harper’s Magazine》发表了一封联名信，指出成功的作家和编辑因日益增长的公众不容忍感到窒息。包括JK罗琳、萨尔曼·鲁西迪和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在内的150多名著名作家、思想家和记者都签署了这封公开信，表示他们认为「取消文化」导致公开辩论和宽容的丧失。

　　该联名信首先坚定地确立了其签署人的自由政治立场，表示承认并欢迎「黑人的命也是命」的抗议活动，称之为「争取种族和社会正义的强大抗议活动」。

　　联名信随后指出公共话语中越来越多的「不宽容气氛」。签署人表示，这种气氛的特点是「一套新的道德态度和政治承诺，往往会削弱我们的公开辩论准则和对差异的容忍，而有利于意识形态的顺从」。该信将这种气氛与特朗普（被点名提及）和激进的右翼分子主张的「非自由主义势力」联系起来，以及与「公开羞辱和排斥的时尚，和将复杂的政策问题消解在盲目的道德确定性中的倾向」联系在一起。

　　三天后（7月10日），一封由160名记者和学者签署的反驳信《关于正义和公开辩论的更具体信件》发表在《The Objective》中。该信认为，《Harper’s Magazine》的签名者是站在特权的立场上写的，并指出「他们中的许多人是白人、富人，拥有巨大的平台」。其批评《Harper’s Magazine》没有「提及几代以来在新闻、学术和出版领域被边缘化的声音是如何被压制的」，也没有处理「权力的问题：谁拥有权力，谁没有权力」。

　　专门从事社会运动的专业人士称，取消文化的萌芽来自于越来越厌倦别人通过控制边缘化群体的话语权来滥用权力的群体。

　　丹佛大学心理学教授Apryl Alexander表示，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已经认识到，有时候你必须在社交媒体上发出一点声音，才能让人们承担起责任。专家们表示，「取消文化」运动很容易被绕进一场虚假对等的游戏中，一些人呼吁正义，而一些人则担心表达自己的观点。Alexander称，的确存在言论自由，也应该允许人们表达自己的观点。但当他们使用这种声音并且造成了伤害时，我们确实需要解决这种伤害。一些被「取消」的人被指控或被定罪，如哈维·韦恩斯坦一案。

　　太重要而无法「取消」？

　　尽管存在令人不安的揭露，但有的时候人们还没有准备好让他们的偶像离开。三月，《今夜秀》主持人吉米·法伦「涂黑脸」模仿克里斯·洛克的旧照片再次被曝光后，其又处在了被抵制的风口浪尖。这并不是他的第一次种族不端行为，但其节目仍在播出。

　　女歌手Camila Cabello的种族主义旧推文在2019年浮出水面，截至今年6月，她仍然是欧莱雅商业广告中的代言人。二者都发表了公开道歉。Alexander表示，这是最令人担忧的部分之一，这些人中的许多人继续过着他们的生活，却没有被真正取消或为他们的所做所说负责。

　　专家称，短暂的注意力让很多名人避开了长期的「取消」。明天的丑闻会让观众忘记今天的头条。另外，任何人都可以发起取消某人的呼吁，包括从未支持过该名人的人。

　　「取消文化」与其它可能造成真正伤害的社交媒体事件联系在一起。有时，当人们在网上发表有争议的观点时，他们会被数字义警人肉搜索，或者其私人信息会被发布在网络上。有的情况是分享了错误的人的信息，有的则是内容被曲解。

　　在五月的一个案例中，一名来自圣塔莫尼卡的女子在《今日美国》发表的一篇评论文章中表示，她的生活受到了社交媒体暴徒的威胁，他们误解了一段34秒的视频中的真实情况。视频显示，在加州圣莫尼卡发生暴动后，她手持电钻。网络上的人指称她在Instagram上摆拍，但在现实生活中，她说自己是在和当地的志愿者工人开玩笑。

　　当人们因为他们的行为被「点名」时，也有可能发生网络欺凌。Alexander称，网络欺凌是一种消极的结果，而它可能来自于「取消文化」和试图压迫他人的人。

　　但如之前所说「取消文化」也可以带来改变。大多数情况下的「取消」并不是永久性的，而广泛呼吁抵制已经带来了许多被视为积极的变化。回想一下#OscarsSoWhite的争议。当活动人士April Reign在2015年引发这一话题标签时，这一奖项的提名人选明显缺乏多样性。学院通过设立包容性的目标来回应这种呼声，并在2020年宣布，少数族裔成员的数量增加了一倍多。

　　而社交媒体引发的抗议活动也促进了美国种族公正的呼声。当人们在网络上指出问题并提供视频证据时，一些人会被逮捕，有时还会被定罪或促进政策的变革。Alexander表示，社交媒体让人们更全方位地组织起来，更快速地做出反应。警察部门、大学和学校正在改变他们的反黑人政策。那么我们将如何维持它？这是下一个大问题。

　　 结语

　　「取消文化」是随着互联网话语体系的构建逐渐形成的一种社会现象。如今这种文化对社会生活中的很多人都产生了巨大的不容忽视的影响力，既包括明星名人，也包括普通你我。在这个过程中，「取消文化」既呈现了促进社会进步的正面力量，也蕴含着巨大的负面破坏能力。

　　本文正是基于对互联网文化的观察来正面探讨「取消文化」。为了说明「取消文化」的两面性，作者在文中借用了专业人士的话语：该运动很容易被绕进一场虚假对等的游戏中，一些人呼吁正义，而一些人则担心表达自己的观点。再加上文中的举例让人更加容易明白该文化对社会群体造成的分裂。包括著名作家J.K罗琳在内发表的联名信，反对网络暴力式的「取消文化」，尤其是像Twitter这样的社交媒体巨头更是承载这种网络暴力的温床。可是在反击联名信的文章中，矛头似乎指向的是J.K罗琳等人拥有的社会地位和不对等的发声权利，而不是针对社交平台责任的讨论。当然，明星名人相比普通人在所谓开放平等的互联网中享受的关注度确实不是平等的。

　　因此，在「取消文化」有利有弊的客观现实中，我们不能简单地否决其对于社会进步所做出的贡献，但是也诚如文章指出的，在取消权力的实施中很多人混淆了事实，滥用了自身的发声权利导致错误的社会批判，给无辜的人带来巨大的身心伤害，因此这一问题也不能被忽视，而要去正面的解决它。以Twitter为代表的社交平台在「取消文化」中干系重大，理应为了社会的良性发展付出更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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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侯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