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ssie Gold Hunters》是一档澳大利亚采金题材纪录片系列。发行方 Warner Bros Discovery 称，该节目已在 140 多个国家吸引 4000 万观众，是其平台上最成功的澳大利亚节目。

　　争议来自节目中的“真实感”。在其中一集里，一名可能的盗贼出现在镜头中，脸部被严重打码。但其身形和发型被认为与一名节目制作人非常相似。几集之后，一位采矿者提醒同伴小心，准备与另一名“闯入者”对峙。这个场景也让一些当地影视从业者产生疑问：摄像机为何能持续拍摄，而那名闯入者的山羊胡和南非口音，又让人想起制作公司 Electric Pictures 的一名摄影师。

　　今年 4 月，澳大利亚 ABC 的《Media Watch》曾指出，《Aussie Gold Hunters》中还有其他疑似摆拍场景，其中一名“偷猎者”实际上是该系列制作人 Michael Dye。Dye 对《Media Watch》表示，那是一次“重现”，因为没有其他人可用，他别无选择只能参与其中。

　　《Media Watch》的内容以及 Guardian Australia 看到的文件，使外界开始追问：这类节目究竟应当算纪录片，还是更接近真人秀？这个分类并不只是名称问题，因为真人秀通常不能获得面向纪录片的政府补助和税收优惠。

　　另一档在西澳大利亚制作的热门节目《Outback Opal Hunters》也受到类似质疑。Guardian 看到的一批内部文件显示，这档由 Discovery Channel 委托、Prospero Pictures 制作、已播出 14 季并覆盖 100 多个国家的节目，许多戏剧性动作似乎在编剧室中已被提前设计。

　　《Outback Opal Hunters》自 2018 年以来已从 Screenwest 获得超过 85 万澳元资助。两档节目还可能符合 Screen Australia 的制作人税收抵扣条件，抵扣金额可达数百万澳元。

　　在《Outback Opal Hunters》第七季一个戏剧性片段中，Matthew 和 Colin Kathagen 两兄弟看似在最后机会中寻找欧泊。Cozza 在摇晃的矿井中险些被落石砸中，危机刚刚解除，两人又在地下昏暗处看到闪光。相关剧本在拍摄前一天才完成，制作笔记中曾提出：能否制造石块砸到挖掘机顶棚的效果，以展示项目危险性，并把混乱和戏剧张力推向悬念结尾。

　　另一段制作笔记建议，在兄弟二人看向似乎报废的挖掘机时，可以拍一个悬念版本，让 Matt 丢下挖掘机并让摄像机离开。制作笔记还抱怨，两人容易发笑，会削弱戏剧张力，因此需要拍到没有笑场的干净反应和即兴采访。

　　天气也可能被“制作”。一份写于澳大利亚冬末的剧本要求“把天气升温做出来”，并让团队成员不要戴毛线帽或穿夹克，还要尽量提到炎热天气对他们的影响。事实上，当地夜间温度可能低至 6 摄氏度。

　　《Aussie Gold Hunters》中也有类似情况。Kimberley 雨季如果没有按剧情需要及时到来，矿工们会被安排在铁皮屋顶下“避雨”，工作人员则在镜头外用高压水管制造雨声和雨景。一名参与该集制作的前员工表示，最初以为那是雨季来临前找到黄金的精彩时刻，后来才意识到那是水管。

　　这名前员工说，商业电视网络的压力会强烈影响现场呈现。制作会议上，频道方可能会提出某种情节是否更好看，制作人员随后写入“可能发生”的脚本，但实际含义往往是必须让这些情节发生。

　　Warner Bros Discovery 未回应置评请求。Electric Pictures 没有直接回应关于是否使用工作人员扮演脚本角色等具体问题。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Andrew Ogilvie 表示，Electric Pictures 感谢《Aussie Gold Hunters》持续获得政府资金支持，资助机构有明确标准并会严格评估，多年来相关机构均认定节目符合指南。

　　Prospero Productions 总经理 Julia Redwood 表示，《Outback Opal Hunters》讲述的故事是真实的，并基于与参与者的大量讨论。她称，节目大纲是出于拍摄后勤需要，也会被审查以确认关键健康安全风险和真实性。若摄像机不在现场而某些事情已经发生，节目可能会使用故事重现；所有制作人员都被要求把预写故事大纲当作指南，而不是剧本。

　　今年 4 月，一个匿名的西澳影视行业人士组织要求 Screenwest 董事会立即调查 Electric Pictures 和 Prospero Productions 的资助问题。他们质疑这些系列为何继续获得 Screenwest 资助和联邦税收抵扣，并引用澳大利亚通信与媒体管理局用于纪录片定义的基础测试。

　　Screen Australia 的制作人税收抵扣标准规定，项目中任何人为设计情境的程度和目的，是判断项目是否属于纪录片的因素之一。明确被排除的项目包括“真人秀节目（纪录片除外）”。一些节目可以使用真人秀技巧，例如让真实家庭进入搭建环境，但如果这些设置用于探索真实历史，仍可能符合纪录片资格。

　　Screenwest 表示，它认为《Aussie Gold Hunters》和《Outback Opal Hunters》符合 Acma 的纪录片定义测试。不过 Acma 的框架有一定弹性，其指南承认纪录片内部存在观察式、完全脚本式以及结合重现和采访的混合形式。

　　问题在于，上述被描述的场景并未标注为“重现”。一位消息人士认为，这无法通过普通观众的直觉检验。学生在学校里被教导的纪录片概念，未必能容纳如此大规模的剧情化制作；公共资金流向这类并非严格事实记录的节目，也可能掏空当地行业的其他创作空间。

　　Screen Australia 表示，受税法约束，不能公开具体税收抵扣信息。2019 年，Ogilvie 曾对行业媒体表示，该节目通过为大量专业人员提供长期就业和培训机会，帮助西澳扩大人才池。可得数据分析显示，2015 年至 2022 年间，所有符合纪录片条件的制作资助中，有 32% 流向 Electric Pictures 和 Prospero Productions；《Aussie Gold Hunters》和《Outback Opal Hunters》两档节目就占到该资金池的 16%。

　　流媒体网点评

　　这条线索对中国大屏行业的价值，在于它把“节目分类”从一个内容标签问题，变成了资金、发行、平台信任和观众预期的综合问题。纪录片、纪实综艺、真人秀和剧情化重现之间的边界如果不清楚，后续会影响补贴资格、招商口径、播出标签、版权采购和国际发行声誉。

　　国内 IPTV、OTT、智能电视平台和广电新媒体同样大量承载纪录片、纪实综艺、文旅节目、产业宣传片和地方项目内容。很多节目为了提升可看性，会使用场景重现、人物引导、剧情化剪辑和戏剧化包装。问题不在于这些手法绝对不能使用，而在于平台和出品方是否清楚告知观众，是否与资助、招商和发行口径保持一致。

　　对运营商家庭屏和大屏内容平台来说，内容标签也是一种信任资产。把高度设计的真人秀包装成纯纪录片，短期可能更利于招商和推荐，但长期会损害平台对家庭用户、公共文化项目和品牌客户的可信度。未来大屏平台在采购和上线纪实内容时，应把“是否重现”“是否摆拍”“是否有脚本化安排”“是否涉及政府资助或公共项目”纳入内容元数据和合规评估，而不仅是看成片是否好看。

　　来源：The Guardian

　　作者：Kelly Burke

责任编辑：李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