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味拉满」的致郁韩剧,杀出爽剧重围
奈美| 传媒1号| 2026-05-21
【流媒体网】摘要:不是爽剧,但让观众奉为“人生剧”:朴惠英新作如何治愈“无价值感”?

  如果有两部新剧摆在你眼前,一部叫「所有人都在与自身的无价值对抗」,一部叫「努力克服自卑的我们」,你会点开哪一部?

  大多数人会选前者,因为它用「无价值」一词精准锚定了现代人的压抑心理,比起老生常谈的「自卑」更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韩剧「모두가 자신의 무가치함과 싸우고 있다」的两个译名。该剧由具教焕、高允真主演,延续朴惠英编剧前作《我的大叔》《我的解放日志》《又是吴海英》「致郁而治愈」的剧作风格,尽管收视份额比不上《21世纪大君夫人》《柔美的细胞君3》《我的王室死对头》等一众知名演员担纲、爽点直给的同期长剧,但收视率与口碑稳步上升,刷新不少东亚观众的「人生电视剧」。

  虽然处于「爽剧当道」的经济下行期,朴编笔下的「致郁风」却依然能够在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这不禁让人思考,除了「长剧短剧化」,长剧创作是否还有另一条纵深化的复兴之路?

  现代人的「无价值」

  正如剧名所示,《所有人都在与自身的无价值对抗》中的每个角色都在对抗自身的「无价值」。

  男主角黄东满(具教焕 饰)执着追求电影梦,可年近四十都没折腾出一部电影,只能在教培机构与酒店零工之间辗转谋生,眼见同辈甚至后辈一个个出道成名。由于对失败的不安、对认可的渴望以及对他人的嫉妒情绪在体内滋生交缠,他终日发疯似的在电影好友组成的「八人帮」中倾倒情绪垃圾,通过发表恶评来掩饰自我的懦弱与焦虑。

  女主角卞恩雅(高允珍 饰)被亲生母亲抛弃,在父亲死后与毫无血缘关系的外婆(后妈的母亲)相依为命。作为电影公司制片人,她具备让电影剧本起死回生的天赋才能,却在等级森严的职场里被霸凌孤立。她封闭自我,努力隐藏创伤与情绪,象征痛苦的鼻血却总是不受控地流下。

  导演朴景世手握五部院线影片,却都被观众批为「烂片」;演员张美兰总是入戏太深,每拍完一部戏就会产生「被丢掉」的情绪;黄东满的哥哥日复一日在工地焊接,看似无欲无求、安稳度日,却两次在卫生间上吊自杀……

  他们并非绝大多数电视剧中「饱经苦难却总是积极乐观」的阳光型主角,而是现实生活中「被磋磨得奄奄一息」的抑郁型代表。

  《所有人都在与自身的无价值对抗》围绕影视圈生态展开,透视的却是庞大的现代社会——身处「无用就会被淘汰」的社会氛围之中,人人都在奋力奔跑,竭力找寻和证明自身的价值所在,却难以扭转不如意的现状。

  就像演员具教焕读完剧本时的感受:「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日记被人偷看了,读到最后却像是偷看了别人的日记,这是一个极其普遍的故事」。

  编剧没有回避众人在日记中释放的负面情绪,反而将其浓缩为主角身上令人讨厌的特质:蹭吃蹭喝、幸灾乐祸、上网发恶评、在聚餐中喋喋不休……毫不顾忌地摊开那些藏在人们心底的秘密,描摹他们被世俗标准排斥、遭受冷眼时的辛酸与窘迫,又用温柔的笔触点出他们值得被爱的特质:敏锐的感知、非凡的表达、善意的天性,使得观众不由自主就产生怜悯之情。

  而当看到与自己如此相像的人如此可爱,观众也会恍然发觉——哦,原来我也是值得怜悯和被爱的。

  因此,偶像剧里充满奇妙的机遇与美妙的邂逅,让人永葆对浪漫爱的憧憬,而底色悲凉的现实剧给人带来的情绪价值是困境被看见的欣慰,是心声被听见的惊喜,汇聚成「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的共鸣。

  旧题材的「新引力」

  《所有人都在与自身的无价值对抗》虽然沉闷,却不无聊,因为它在平淡的现实镜像中巧妙嵌入了新颖设定——情绪监测手表。

  这款手表能实时监测主人的情绪,如羞辱、不安、兴奋等,正面情绪亮绿灯,负面情绪亮红灯,逼迫人们正视自己的真实情绪。

  例如,当黄东满听到马路上传来撞车声时,他下意识认为手表会出现「恐惧」或「惊吓」,但实际显示的是看热闹的「激动」;当发现恐怖袭击的结果是无人伤亡时,手表上跳出来的不是「安心」,而是「失望」。

  人是被社会规训的生物,不会轻易流露出有悖道德的情绪,然而机械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只会如实报告检测结果。借助这一超现实的机械装置,两位主人公在混沌的世界中逐渐认清自己,学会卸下体面的伪装,承认人性的阴暗面。

  与此同时,习惯于隐藏内心情绪的黄东满与卞恩雅不得不坦诚相对,既会闪烁红灯暴露彼此的情感创伤,又会在同时闪烁绿灯的时刻相互确认好感。

  这一设定在不破坏现实基调的情况下,有效填补了主线故事的戏剧性。

  除此之外,朴编的最大魅力在于触人心弦的细腻台词。

  《我的解放日志》中讨论度最高的台词是廉美贞表白时说「我想被填满内心,所以你推仰我吧,光是爱情还不够,推仰我吧」,字典中的推仰意为推崇和敬仰,后续剧中解释为「无条件支持」,在韩国一度成为文化现象。虽然是对男主表白,但廉美贞渴望的并非两性之爱,而是更宏大的被他者认可、支持甚至仰视。

  《所有人都在与自身的无价值对抗》中,最能代表主人公黄东满的台词当属「当我无法用优秀来证明自己时,我就用毁灭来证明自己」。因为一安静就会袭来「无价值感」,所以他才在任何场合都喋喋不休,想着做不到被喜欢至少可以被讨厌,只要不被忽视就好。

  这些想法借角色之口说出,形成个人风格极强的「台词美学」,戳中了无数观众隐秘的心声。因此,相比于吸睛的演员阵容,观众更看中「朴编新作」这个标签的含金量。

  面对「无价值」「优绩主义」「一生都在卷的东亚人」命题,大多数国产剧似乎怎么都绕不开逆袭套路,主人公被打倒后总能拍拍屁股站起来,重拾信心和力量与之对抗,而韩剧给出的回答是「躺平也没关系」。这里的「躺平」并非虚度光阴,而是在紧绷的奔跑人生中喘口气儿,听一听内心的声音。

  而在国内语境中,我们好像总是过于关注「行动」而非「心理」,所以哪怕不缺口碑佳作,却很少有一部能被观众奉为「人生剧」。因此,朴编的「心灵三部曲」也为国产剧提供了可借鉴的创作手法——让主角说出心中所想。

  有价值的「情绪剧」

  《我的解放日志》《我的大叔》虽然被不少人奉为「人生电视剧」,但也有很多人一集都看不下去。因为它不具备一般电视剧的娱乐属性,倒像是精心策划与演绎的纪录片,聚焦底层精神内耗、中年困顿、原生枷锁等议题,传递出一种「被困在生活褶皱」中的真实。

  它的市场从来不是大众,而是「活人微死」的那一批人,因此注定无法成为现象级的爆款作品,却会是一部分观众心中无可替代的「神剧」。

  十年前,影视市场上流行的是「恨不得生生世世都虐」,十年后的今天,「爽感」成为衡量一部剧能否成功的关键与各大平台的爆款密码。

  其实,电视剧带给人情绪体验的功能丝毫没有改变,反转的是观众的原有情绪。经济下行期,我们不再期望在电视剧中感受为他人死去活来的爱恨,而是渴求主角代替我们完成不被现实允许的情绪宣泄:掀桌、复仇、犯罪……

  然而,《所有人都在与自身的无价值对抗》这类现实剧的小成功提醒我们,观众的情绪出口并非只有极致的「宣泄」,还有精准的「共鸣」。反转与爽点叠加的短剧化长剧固然有巨大的市场价值,但铺开困境、剖白心事的现实向长剧也能征服观众,依靠长尾效应成为值得反复品味的口碑佳作。

  因为这类剧的目标不在于成为爆款,制作团队在选角时也会优先考虑演员演技与角色适配度,而非是否有「扛剧」的流量与「买账」的粉丝,只将一小部分资金用于演员片酬,也让实力派非一线演员获得了「被看见」的机会。

  2026韩国百想艺术大赏上,《莎拉的真伪人生》申惠善、《你和其余的一切》金高银、《暴君的厨师》林允儿等人一同入围电视剧最佳女演员,最终朴宝英凭借现实向治愈剧《未知的首尔》获奖。

  她在获奖感言中提到《未知的首尔》企划初心:「对别人而言,我的人生或许看起来顺遂圆满,但其实我也羡慕过别人的生活。我常常只看见他人闪闪发光的天赋,却忽略了他们背后默默付出的汗水与努力。」

  就是这样一个大家脑海中都会闪过的小念头,被艺术加工后搬上荧屏,让大家看到了普通人的故事也有治愈人心的力量,也让有才华的创作团队获得了业内认可。就如同近期小成本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凭借高口碑成为五一档黑马,再次证明了「内容为王」的创作逻辑从未过时。

  无论是聚焦精神内耗的现实向长剧,还是展现温情日常的小众院线影片,它们都放弃了速成式的流量捷径,沉下心打磨情感内核与叙事细节,精准触碰观众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1号结语

  在「人人都在对抗无价值」的当下,我们不禁要问,电视剧的价值何在?

  《未知的首尔》导演朴信宇给出了参考答案:「在这个无用就会被淘汰的世界里,电视剧应该为那些最无依无靠、最孤独,既没有时间出门,也没有钱去看任何东西的人而存在,我认为这才是电视剧的价值所在。」

  于是,一些剧拍出了大胆的幻想,另一些剧拍出了微小的解放。

  以朴惠英编剧作品为代表的「致郁剧」便属于后者,它们不虚构极少数小人物的逆袭之路,而是铺开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困局,以及他们生命中微小但足够珍贵的幸福——抓住一片落叶、捡到一枚硬币、看见一句标语……

  如果说快节奏爽剧是一罐冰饮,让人瞬间酣畅淋漓,那么慢节奏情绪剧就是一杯放凉了的苦茶,细品才知风味。偏爱冰饮的人或许更多,但喜欢喝茶的人往往深谙茶道,两者皆有市场。

  因此,长剧不必一味迎合快节奏市场妥协转型,坚守人文底色、深挖精神议题、走情绪共鸣与思想表达并行的纵深化创作路线,同样能够突破市场困境。


责任编辑: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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